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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晨光中的伤痕

第十五章:晨光中的伤痕 (第1/2页)

黎明的第一缕光线照进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的病房时,莱桑德罗斯在疼痛中醒来。
  
  脚踝处的剧痛像有火在骨头里燃烧。他睁开眼,看到卡莉娅正弯着腰检查他的伤势,她的手指轻柔但专业地按压肿胀的部位。
  
  “别动。”她低声说,“你的脚踝韧带严重撕裂,至少需要卧床两周。”
  
  莱桑德罗斯试着撑起上半身,但被卡莉娅轻轻按回草垫上。他环顾四周——这是神庙的病房,通常收治重病患者。阳光从高窗洒进来,在石板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消毒醋的味道。
  
  “尼克呢?”他嘶哑地问。
  
  “安全。和马库斯在一起,在神庙的仓库里休息。”卡莉娅用湿布擦拭他额头上的汗水,“你知道吗,你现在是雅典的名人了。从半夜开始,就有人来神庙打听‘那个揭露叛徒的诗人’。”
  
  “证据呢?”
  
  “抄本已经由可靠的人分发到各个城区。原件在我这里,锁在神庙的圣物柜中。”她停顿了一下,“但事情没那么简单,莱桑德罗斯。安提丰、科农、菲洛克拉底都逃走了,他们的支持者还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些人开始质疑证据的真实性。”卡莉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忧虑,“今天早上,已经有几个富商派仆人来打听,说这会不会是‘政治陷害’。安提丰毕竟是著名的演说家,有很多崇拜者。”
  
  莱桑德罗斯感到一阵疲惫。他以为真相被揭露就能改变一切,但现实更复杂。雅典分裂了——一部分人愤怒地要求审判叛徒,另一部分人怀疑这是政治阴谋,还有更多的人不知所措。
  
  “公民大会今天会召开吗?”
  
  “已经宣布了。午时在普尼克斯山,讨论‘昨晚的事件及后续处理’。”卡莉娅换了一块绷带,“但问题是,谁来主持?谁来判断?寡头派的人可能还在五百人会议中,民主派内部也有分歧。”
  
  “我需要去。”
  
  “你不能。”卡莉娅按住他的肩膀,“你的脚伤成这样,怎么去?而且太危险了。那些逃走的人可能想灭口。”
  
  莱桑德罗斯看着她。卡莉娅的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未眠。她的白袍上沾着血迹和烟灰,头发松散,但眼神依然坚定。
  
  “谢谢你,卡莉娅。”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这一切,冒着生命危险帮助我。”
  
  卡莉娅别过脸去,整理着医疗工具:“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就像你说的,沉默的共谋也是罪。”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卡莉娅起身查看,回来时表情复杂。
  
  “索福克勒斯派人来了。”
  
  “什么?”
  
  “一位老仆人,说是奉主人之命,送来这个。”她递过一块小木板,上面刻着几个字:“诗比剑长。勿赴大会。静养。索。”
  
  莱桑德罗斯盯着木板。索福克勒斯收到了他的密信,并给出了建议——不要参加公民大会。这意味着老人预见到了危险,或者……他认为大会可能不会公正处理。
  
  “他还说了什么?”
  
  “那仆人说,主人正在‘与几位老朋友商谈’,但建议你暂时不要公开露面。还说……”卡莉娅犹豫了一下,“还说‘真相需要时间来沉淀,而愤怒常常误导判断’。”
  
  莱桑德罗斯明白索福克勒斯的意思。在愤怒的情绪中,民众可能做出极端的决定——要么轻率地放过罪人,要么要求血腥的报复。而这两种结果都对雅典无益。
  
  “但我不能躲在这里。”他说,“证据是我揭露的,我有责任解释。”
  
  “你有责任活下来。”卡莉娅的语气变得严厉,“狄奥多罗斯死了,厄尔科斯死了,如果你也死了,谁来确保真相不会被扭曲?谁来记住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莱桑德罗斯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是的,他需要活着,需要记录,需要写出这一切。但此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尼克探头进来,看到莱桑德罗斯醒了,脸上露出宽慰的表情。少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还温热的麦饼。
  
  给你。他打手势。
  
  莱桑德罗斯接过麦饼,但没有食欲。尼克坐在草垫边,用手语讲述昨晚之后的事情:马库斯组织了码头工人保护神庙;几个陶匠行会的成员自发巡逻街道;有人看到菲洛克拉底的宅邸今早已人去楼空;而科农的住处被愤怒的民众围住,但里面似乎没有人。
  
  “阿瑞忒呢?”莱桑德罗斯问卡莉娅,“她安全吗?”
  
  “我派人去打听了。菲洛克拉底逃走时没有带走她,她还在宅邸里,但被软禁了。现在宅邸被民众包围,她暂时安全,但也无法离开。”
  
  莱桑德罗斯想起那位勇敢的妇人。她冒着生命危险传递情报,现在却被困在丈夫的房子里。
  
  “我们得想办法帮她。”
  
  “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你自己的伤势。”卡莉娅检查了绷带,“我已经用了最好的消炎草药,但你需要绝对休息。如果再走动,这只脚可能会永久性损伤。”
  
  永久性损伤。这意味着他可能永远无法正常行走。对于一个需要站立朗诵诗歌的诗人来说,这是致命的。
  
  “大会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午时。还有一个半时辰。”
  
  莱桑德罗斯思考着。他不能去现场,但也许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参与。他看向尼克:“你能帮我送一封信去大会吗?”
  
  少年点头。
  
  卡莉娅皱眉:“太危险了。大会现场肯定有各方势力的人。”
  
  “尼克可以混在人群里,不引人注目。而且他只是送信,不参与辩论。”莱桑德罗斯请求地看着她,“我需要让民众听到我的声音,即使我不能亲自到场。”
  
  卡莉娅沉默片刻,最终妥协:“好吧。但信要简短,而且要加密——万一被截获,不能让他们知道全部内容。”
  
  莱桑德罗斯让尼克取来蜡板和铁笔。他思考着要传达的信息。不能只是重复证据内容,那已经在传播了。需要强调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不是报复,而是公正的审判;不是分裂,而是团结。
  
  他刻下:
  
  致雅典的公民们:
  
  证据已在光下。
  
  但光不应点燃火把,而应照亮道路。
  
  让法律审判,而非愤怒判决。
  
  让雅典以正义而非流血治愈伤口。
  
  记住:我们对抗的是背叛,不是持不同意见者。
  
  ——一个见证者
  
  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上一句索福克勒斯可能会赞同的话:
  
  在悲剧中,毁灭英雄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盲目。
  
  卡莉娅阅读后点头:“可以。但不要署名。让他们知道是‘见证者’,这就够了。”
  
  尼克小心地收好蜡板。卡莉娅给了他一个信使的小腰包,里面除了蜡板,还放了几枚铜币和一小袋食物。
  
  “混在人群中,送完后立即回来。不要停留,不要参与辩论。”
  
  尼克点头,用手语保证:我会像影子一样。
  
  少年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城市的声响——比平时更嘈杂,更不安。莱桑德罗斯能想象广场上的情景:人群聚集,演讲者登上高台,各种声音争论不休。
  
  “你后悔吗?”卡莉娅突然问。
  
  “后悔什么?”
  
  “卷入这一切。如果你当时烧掉证据,带着母亲离开雅典,现在可能已经在某个小岛上安全地生活了。”
  
  莱桑德罗斯想了想,诚实回答:“有时候会想‘如果’。但每当我想起吕西马科斯,想起狄奥多罗斯,想起厄尔科斯,我就知道我不能选择另一条路。他们信任我,把真相托付给我。如果我放弃了,他们的死就毫无意义。”
  
  卡莉娅在他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我父亲常说,医疗就像在暴风雨中修补船帆——你永远修不完所有的破洞,但如果你不修,船就会沉。有时候我觉得雅典就是这样一艘船,漏洞百出,但我们还得继续修补。”
  
  “你父亲是医生?”
  
  “是造船匠。但他常帮受伤的水手处理伤口,慢慢学会了医术。”卡莉娅的眼神变得遥远,“他造的最后一艘船被征用去了西西里,没有回来。船长是他最好的朋友。”
  
  两人沉默地坐着。阳光在病房里缓慢移动,从一块石板移到另一块。时间流逝,每一刻都充满不确定性。
  
  大约一个时辰后,马库斯匆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大会情况不妙。”他喘着气说,“科农出现了!”
  
  莱桑德罗斯和卡莉娅同时坐直。
  
  “什么?他敢出现?”
  
  “他带着一群支持者,登上了演讲台,声称证据是伪造的,是民主派激进分子为了夺权编造的谎言。”马库斯接过卡莉娅递来的水,一饮而尽,“他还说,昨晚在宙斯神庙发生的是‘暴民袭击合法会议’,要求追究‘叛乱者’的责任。”
  
  “民众什么反应?”
  
  “分裂了。有些人相信他,有些人不信。现场吵成一团,几乎要打起来。”马库斯抹了抹嘴,“而且,有传言说安提丰正在撰写一份驳斥证据的长篇演说,准备下午发布。菲洛克拉底虽然没有露面,但他的几个盟友在大会上为他辩护,说他只是‘被误导’。”
  
  莱桑德罗斯感到心脏沉了下去。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真相被政治斗争淹没,变成互相攻击的工具。
  
  “尼克呢?他送信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现场太混乱了,我没看到他。”
  
  卡莉娅站起身:“我去看看。”
  
  “不,太危险了。”莱桑德罗斯试图阻止,但脚踝的剧痛让他无法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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