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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未铸的陶土

第十九章:未铸的陶土 (第1/2页)

投票前最后一天的黎明,雅典在薄雾中醒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舔舐伤口前的片刻宁静。
  
  莱桑德罗斯在脚踝的持续疼痛中睁开眼睛。经过卡莉娅这几天的精心治疗,肿胀已经消褪大半,但韧带撕裂的伤痛依然尖锐。他尝试动了动脚趾——可以,但整个脚掌像被无数细针扎刺。
  
  “别急。”卡莉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药碗走进来,“至少还需要十天才能承重。”
  
  “明天就是投票日了。”莱桑德罗斯撑起上半身。
  
  “投票不需要你走路,只需要你活着。”卡莉娅检查他的绷带,“马库斯天没亮就出去了。他说今天会是最忙的一天,双方都在做最后努力。”
  
  尼克端着早餐进来:硬麦饼、橄榄、一小块奶酪。少年看起来精神不错,但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他用手语说:昨晚很多人唱那首歌。
  
  “什么歌?”
  
  卡莉娅解释:“就是马库斯他们传播的故事,有人把它编成了简单的歌谣。昨晚在码头区的几个小酒馆里,有工人开始唱。”
  
  她轻声哼了几句调子,歌词直白到近乎粗俗:
  
  “粮仓里的老鼠肥又壮,吃掉了士兵的晚餐
  
  铁匠铺里的铁钉松又软,扎不进敌人的盾牌
  
  老爷们数着金币笑开怀,我们的儿子回不来……”
  
  莱桑德罗斯听着这粗糙的韵律,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真相被简化成歌谣,失去了一些精确,但获得了传播的力量。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科农那边有什么反应?”
  
  “他的支持者也在传唱另一首歌。”卡莉娅的表情变得严肃,“关于‘团结’和‘和平’。歌词更…动听。说雅典人应该像橄榄枝一样缠绕在一起,共同面对外敌,而不是互相指责。”
  
  两首歌,两个雅典。莱桑德罗斯感到一阵疲惫。
  
  早餐后,斯特拉托来了。老抄写员看起来更加苍老,但眼睛里有种不同寻常的光。
  
  “我昨晚没睡。”斯特拉托坐下时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我在想赫格蒙说的那些话。他说我‘年事已高,判断力下降’。也许他是对的。”
  
  莱桑德罗斯怔住了:“斯特拉托先生,您——”
  
  “让我说完。”老人抬手制止,“我确实老了。我的眼睛花了,手抖了,记忆力不如从前。在剧场时,我有些细节可能记错了。但有一点我确定:那些签名中的犹豫、紧张、匆忙——这些情绪是真实的。笔迹不会撒谎,即使内容可能被误解。”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小羊皮纸:“这是我昨晚写的。如果我明天在公民大会上作证,或者以后在特别法庭上,我会这样说: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每个签名的真伪,但我能确定签这些名的人的状态。而状态,往往比真伪更能说明问题。”
  
  卡莉娅接过羊皮纸阅读,表情逐渐柔和:“这是更诚实的证词。承认局限,反而更有说服力。”
  
  “诚实是我唯一剩下的了。”斯特拉托苦笑,“四十年前我刚开始做抄写员时,老师告诉我:‘文字是脆弱的,但诚实是坚固的。’这些年我见过太多文字被扭曲,但诚实…至少能让你夜里睡得安稳。”
  
  老人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了片刻。莱桑德罗斯想起索福克勒斯的建议:开始写。也许斯特拉托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写”——不是文学创作,而是诚实的记录。
  
  上午过半时,马库斯回来了,带来混乱而矛盾的消息。
  
  “科农今天在广场发表了三次‘非正式讲话’。”马库斯边喝水边说,“每次内容都微调。早上他强调‘和解’,中午变成‘警惕外部阴谋’,刚才我回来前,他在说‘法律程序的重要性’。”
  
  “他在试探风向。”卡莉娅分析,“看民众最容易被什么打动。”
  
  “还有更糟的。”马库斯压低声音,“我听说安提丰终于要公开露面了。不是今天,是明天——投票当天。他要在投票开始前发表演说。”
  
  莱桑德罗斯感到胃部收紧。安提丰,那位以逻辑和辩才著称的演说家,选择在最后一刻出击,显然有充分的准备。
  
  “地点?”
  
  “不确定。可能是在去普尼克斯山的路上,也可能就在广场。”马库斯说,“但不管在哪里,肯定会有大批听众。他的学生已经在造势了。”
  
  尼克打手势问:我们能做什么?
  
  卡莉娅思考着:“我们需要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安提丰很谨慎,不会提前泄露内容。”
  
  “也许可以从他的学生那里打听。”马库斯说,“我有认识的人在法律学校学习,虽然不是安提丰的直系学生,但能接触到那个圈子。”
  
  “小心。现在任何打探都可能被误解为间谍行为。”
  
  马库斯点头离开后,卡莉娅转向莱桑德罗斯:“我们需要为你准备明天的发言。如果特别法庭成立,你可能要作为第一证人出庭。如果被否决…你也可能需要说些什么。”
  
  “说什么?‘我尽力了,但雅典选择了遗忘’?”
  
  “说真相依然重要,即使暂时被忽视。”卡莉娅握住他的手,“说记忆是长久的,政治是短暂的。说那些死去的人值得被记住,无论投票结果如何。”
  
  她的手温暖而坚定。莱桑德罗斯想起第一次在神庙见到她时的情景——那个冷静地为伤兵包扎的女祭司,如今成了这场斗争的核心人物之一。命运真是奇怪。
  
  “你后悔吗?”他问,“卷入这一切?”
  
  卡莉娅微笑:“每天后悔三次:早上醒来时,中午吃饭时,晚上睡觉前。但每次后悔后,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另一种选择——沉默——让我更后悔。”
  
  午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安东尼将军公开表态了。
  
  不是通过正式声明,而是通过他手下几个军官在酒馆里的“闲聊”。消息像野火般传开:安东尼将军认为“当前的政治斗争已经威胁到雅典的防御能力”,军队“必须保持稳定,不受政治派系影响”。
  
  “这是警告。”卡莉娅解读,“意思是:无论投票结果如何,军队不会允许混乱持续。如果特别法庭导致社会分裂,军队可能…介入。”
  
  “以什么名义?”
  
  “以‘恢复秩序’的名义。历史上不是没有过。”卡莉娅的表情凝重,“而且,如果军队真的介入,很可能会支持寡头派——军队高层和寡头派一直有联系。”
  
  莱桑德罗斯想起历史上雅典的几次政变。民主很脆弱,尤其是当掌握武力的人认为它“效率低下”时。
  
  “我们能联系到军队里支持民主的人吗?”
  
  “很难。而且太危险。”卡莉娅摇头,“但也许…也许我们可以通过士兵的家属。很多士兵的母亲、妻子也在这场斗争中失去了亲人。她们的声音可能有影响。”
  
  这是一个新思路。莱桑德罗斯想起吕西马科斯的母亲阿尔克梅涅,想起那些在广场上哭泣的妇人。她们的力量一直被低估。
  
  “马库斯能联系到她们吗?”
  
  “可以试试。但时间太紧了,明天就投票。”
  
  正在这时,尼克从外面匆匆进来,打着手势:阿瑞忒来了。一个人。
  
  片刻后,阿瑞忒走进病房。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瘦,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清澈。她穿着最简单的亚麻长裙,没有仆人陪同。
  
  “夫人,您怎么——”莱桑德罗斯试图起身。
  
  “别动。”阿瑞忒示意,“我是偷偷出来的。宅邸的看守松了些,因为菲洛克拉底…他昨天离开了雅典。”
  
  卡莉娅和莱桑德罗斯交换了惊讶的眼神。
  
  “去哪儿了?”卡莉娅问。
  
  “不知道。他只留下一封信,说‘去处理一些事务,很快回来’。但带走了大部分贵重物品和文件。”阿瑞忒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想他是准备逃亡,但又不敢公开走,怕引起注意。”
  
  “那您呢?安全吗?”
  
  “暂时安全。现在宅邸里只剩下我和几个老仆人。外面看守的人更多是保护——或者说监视——但我可以自由活动了。”阿瑞忒坐下,“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我整理他的书房时,发现了一本隐藏的账册。”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羊皮纸册子:“不是关于西西里的,是更早的——十年前,雅典在色雷斯的军事行动。同样的模式:物资短缺、虚报价格、回扣。签名的人…有些还在,有些已经死了。但模式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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