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文学 > 希腊:青铜的黄昏 > 第二十章:普尼克斯的抉择

第二十章:普尼克斯的抉择

第二十章:普尼克斯的抉择 (第1/2页)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雅典的普尼克斯山已经醒了。
  
  莱桑德罗斯被安置在担架上,由马库斯和另外两名码头工人抬着,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每一下颠簸都让脚踝传来刺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他的目光越过担架边缘,看到晨雾中无数火把的光点正在向山顶汇聚——像逆流的星河。
  
  “至少五千人。”马库斯喘着气说,“可能更多。我从未见过这么早就有这么多人上山。”
  
  卡莉娅走在担架旁,手提医药箱。她穿着简单的深色长袍,头发整齐束起,神情肃穆如赴祭祀。尼克跟在后面,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山路两旁,人群已经形成了奇特的景象:左侧大多是衣着体面者,沉默而有序地向上走;右侧则多是工匠、水手、小贩,他们交谈的声音更大,有时还爆发短暂的争论。中间地带的人们表情犹豫,不时左右张望。
  
  “分裂已经写在地面上了。”卡莉娅低声说。
  
  到达山顶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普尼克斯山是雅典天然的半圆形剧场,面向西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会先照在演讲台(bema)上。此刻,台上还空无一人,但台下已经黑压压一片。
  
  马库斯等人将担架安置在右侧靠前的位置——这里通常是激进民主派和支持者的区域。莱桑德罗斯被扶着坐起,背靠一块岩石。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大半个会场。
  
  “看那边。”卡莉娅指向左侧前方。
  
  科农已经到了,站在一群支持者中间。他今天穿着朴素的白色长袍,没有佩戴任何显示地位的饰物,刻意营造亲民形象。他正低声与身边的人交谈,偶尔抬头扫视人群,眼神锐利如鹰。
  
  “安提丰呢?”莱桑德罗斯问。
  
  “还没出现。但他肯定会来。”卡莉娅说,“这样的场合,他不可能缺席。”
  
  阿瑞忒在几名老仆人的陪同下到来,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她今天穿着素净的灰色长裙,没有戴面纱,直面所有人的目光。有些人向她点头致意,有些人则移开视线。
  
  斯特拉托由女儿女婿搀扶着到来,坐在莱桑德罗斯附近。老人向这边微微点头。
  
  太阳的第一道金光刺破云层,正好照在演讲台上。按照惯例,主持人该出现了。
  
  但今天的主持人是谁?这个问题让会场开始骚动。
  
  通常公民大会由五百人会议的成员轮流主持。但考虑到今天的议题涉及多位现任官员,可能需要特别安排。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缓缓走上演讲台。
  
  是索福克勒斯。
  
  老人依然由两名仆人搀扶,但今天他穿着正式的深紫色长袍——那是他作为前将军和雅典最高荣誉公民的礼服。他走上台时,全场逐渐安静下来。
  
  索福克勒斯在讲台中央站定,没有立刻说话。他环视会场,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一片区域。那目光中有一种沉重的权威,不是来自权力,而是来自岁月和智慧。
  
  “雅典的公民们。”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山体的天然扩音,清晰地传到后排,“我们今天聚集于此,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但在决定之前,请允许一个老人说几句话。”
  
  全场寂静。连最不耐烦的年轻人也安静下来。
  
  “我今年八十九岁了。”索福克勒斯说,“我见过雅典的荣耀——马拉松,萨拉米斯,也见过雅典的错误。我写过六十二部悲剧,讲述人类的伟大与脆弱。但今天,我们不是在看戏,我们是在书写自己的悲剧——或喜剧。”
  
  他停顿,让话语沉淀。
  
  “今天的议题是:是否成立特别法庭,调查并审判关于西西里远征期间渎职、贪污、乃至叛国的指控。双方的观点你们都听到了。现在,在投票之前,按照程序,双方各有最后一次发言机会。”
  
  他看向右侧:“指控方,谁将发言?”
  
  卡莉娅看向莱桑德罗斯。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站起,但脚踝的剧痛让他倒吸冷气。
  
  “我去。”卡莉娅说。
  
  “不,应该是我——”
  
  “你的声音传不远,而且你站不住。”卡莉娅按住他的肩膀,“我是祭司,我的声音有某种权威。而且……我有些话想说。”
  
  她整理了一下长袍,向演讲台走去。人群为她让开一条通道。当她登上讲台时,清晨的阳光正好照亮她的脸。
  
  “雅典的公民们。”卡莉娅的声音清亮而平稳,“我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的祭司卡莉娅。我不是政治家,不是演说家,我是一个治疗者。在神庙里,我见过从西西里归来的伤兵。我见过他们溃烂的伤口,听过他们断断续续的讲述,握住过他们临终前颤抖的手。”
  
  她停顿,目光扫过人群。
  
  “作为医者,我学到的第一课是:治疗要从诊断开始。而诊断需要勇气——勇气去看伤口有多深,去探究病因是什么。如果因为害怕疼痛就只包扎表面,伤口会在绷带下化脓,最终夺走生命。”
  
  她指向莱桑德罗斯的方向:“这位诗人,还有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狄奥多罗斯、厄尔科斯、吕西马科斯以及四万西西里远征军——他们所做的,就是诊断。他们指出了雅典的伤口:腐败、背叛、对同胞生命的漠视。”
  
  人群中响起低语。
  
  “今天你们要决定的,不是要不要惩罚某些人,而是要不要治疗这个伤口。特别法庭不是报复的工具,是手术刀。手术会痛,会流血,但只有切除腐肉,身体才能愈合。”
  
  卡莉娅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依然坚定:“我治疗过一位老人,他的腿上有个旧伤,一直没处理好。他告诉我:‘当初就是怕痛,只敷了点草药。现在整条腿都要保不住了。’雅典现在就像那条腿。我们可以继续敷草药,说些‘团结’、‘和平’的好听话。但腐肉还在,感染还在扩散。总有一天,整条腿——整个雅典——会坏死。”
  
  她最后说:“我以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名义起誓:我说的是我亲眼所见、亲手所治的真相。投票给真相吧,即使它疼痛。因为谎言给的安宁,是死亡前的假寐。”
  
  卡莉娅走下讲台时,许多人——尤其是右侧和中间的人群——在默默点头。她的发言没有华丽辞藻,但朴素的力量打动了人心。
  
  索福克勒斯看向左侧:“辩护方,谁将发言?”
  
  科农向身边一个人点头示意。那人不是科农自己,也不是安提丰,而是一个大家没想到的人:一位年迈的退役将军,在雅典颇有声望。
  
  老将军步履蹒跚地走上讲台。他先向索福克勒斯行礼,然后转向人群。
  
  “雅典的公民们,我是米隆,曾在马拉松为雅典而战,今年七十六岁。”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我参加过十七场战役,身上有九处伤疤。我知道战争是什么,知道失败是什么,知道恐惧是什么。”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科农,不是为了安提丰,是为了雅典。为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在敌人兵临城下时,不能把自己的将军绑起来。”
  
  人群中爆发一阵议论。
  
  “斯巴达的舰队就在爱琴海游弋!”老将军提高声音,“斯巴达的陆军就在阿提卡边境!而我们在这里争论该审判谁?该追究谁?这就像房子着火时,不忙着灭火,却在争论是谁打翻了油灯!”
  
  这个比喻很有力。许多人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不是说贪污是对的。我不是说背叛可以原谅。”老将军继续说,“我说的是时机!是轻重缓急!先救火,再追责。先保卫雅典,再清理内部。否则等斯巴达人打进来,我们连争论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指向右侧:“这些年轻人,有热情,有正义感,但缺乏经验。他们不懂: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善,必须容忍较小的恶。有时候,为了生存,必须做出艰难的选择。”
  
  老将军最后说:“我请求你们:投票反对特别法庭。不是包庇罪犯,而是给雅典一个喘息的机会。等危机过去,等和平到来,我们再慢慢清算。但如果现在分裂,雅典可能等不到那一天。”
  
  他下台时,左侧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中间也有许多人鼓掌。老将军的资历和战争经历给了他的言论很大分量。
  
  索福克勒斯再次上台:“双方发言完毕。按照程序,现在可以进行——”
  
  “请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左侧后方传来。人群分开,安提丰缓缓走出。
  
  他终于出现了。
  
  安提丰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没有随从,独自一人。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步伐稳健,眼神冷静。当他走向讲台时,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索福克勒斯微微皱眉,但退后一步,让出讲台中央。
  
  安提丰站定,没有立刻说话。他环视会场,那目光像学者审视标本,冷静、客观、不带感情。
  
  “雅典的公民们。”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理石,“今天,我们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不是关于某些具体指控的十字路口,而是关于雅典本质的十字路口。”
  
  他停顿,让寂静蔓延。
  
  “让我们暂时放下具体的人、具体的指控。让我们思考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雅典是什么?雅典应该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许多人困惑。但安提丰继续说:“雅典自称民主之城。但什么是民主?是多数人的统治。但多数人一定正确吗?多数人一定智慧吗?西西里的四万条生命给出了答案:不。”
  
  人群中响起抗议声,但安提丰没有理会。
  
  “我不是在为失败找借口。失败有许多原因,但根本原因是:让无知者决定专业事务,让激情压倒理性,让短视的欲望遮蔽长远的规划。这就是民主的缺陷。”
  
  他的语调依然平静,像是在做学术讲座:“自然告诉我们:船需要船长,军队需要将军,病人需要医生。为什么?因为这些事情需要专业知识,需要经验,需要远见。政治也是如此。治理一个城邦,比驾驶一艘船更复杂。但民主却认为:每个公民,无论多么无知,都有同等发言权。这是荒谬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