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下):父亲的遗言与两难抉择 (第1/2页)
两分十七秒。
林烬的视线在父亲的遗骸与濒临崩溃的夜昙之间剧烈拉扯。星图视界同时处理着两组数据:父亲骸骨周围的环境分析,以及夜昙与静默池的意识融合速率——61%,62%,仍在攀升。
赵峰的声音如冰冷的机械提示音穿透意识迷雾:“冷却系统循环倒计时一分五十秒。届时所有液体强制更换,静默池内封存的意识碎片会被冲入分解炉,包括正在融合的那部分。”他顿了顿,“夜昙的意识如果在那时仍未剥离,会被一并抹除。”
罗洪已经带人警戒维修通道入口,沉重的机械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守卫来了!至少四台,三分钟内抵达平台!”
“林烬。”赵峰盯着他,机械义眼红光稳定闪烁,“你需要现在做决定。”
决定。
选择父亲遗留了二十五年的真相,还是选择拯救夜昙——那个正被百万亡者痛苦吞噬的、与他命运纠缠的少女。
时间,两分十五秒。
林烬动了。
不是冲向父亲,也不是冲向夜昙,而是全力发动引力操纵——目标,是整个环形平台的结构应力分布。
“赵峰,带两个人去取笔记本!罗洪,守住入口,我需要四十五秒不被干扰!”林烬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精密仪器咬合发出的声响,“李铭,把我包里的七本笔记拿出来,翻到第三本第十七页,上面有应急神经共鸣阻断方案!”
他自己则冲向夜昙。
夜昙的身体已经半透明,能清晰看见胸腔内那颗碎片核心正疯狂脉动,与静默池下方的能量源形成共振。她的双眼完全失去了焦点,左眼琥珀色光芒黯淡,右眼深紫色却炽烈到近乎燃烧,无数细碎的光点正从她皮肤逸出,飘向晶体管壁内那些悬浮的躯体。
“夜昙!”林烬抓住她的双肩,强制建立更深的共生连接。
瞬间,百万份痛苦将他淹没。
但这一次,林烬没有抵抗,反而主动下沉。
星图视界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分类、索引、归档。他将涌入的意识洪流按情感类型快速分拣:愤怒类、恐惧类、遗憾类、思念类...然后在每个类别中寻找“锚点”——那些最强烈、最核心的记忆片段。
“编号441,李明远,三十五岁,材料工程师。死前最后念头:女儿小雅今天生日,我答应给她买星空投影仪。”
“编号2098,陈素华,四十二岁,小学教师。遗憾:没能教完那班孩子最后一课。”
“编号7733,赵志刚,二十八岁,消防员。执念:火场里那个没救出来的孩子长什么样?”
每一个编号,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未完成的念想。
林烬没有试图安抚或对抗这些痛苦,而是做了一件违背所有理性判断的事——他开始“回答”。
通过夜昙这个中转站,他将自己的意识碎片反向注入静默池的集体意识网络。
“李明远,小雅后来收到了投影仪,是社区志愿者送的,她现在在天文台工作。”
“陈老师,你的学生中有三个成了医生,两个成了教师,他们说你的最后一课是‘生命的意义’,他们学会了。”
“赵志刚,那个孩子叫周小雨,她活下来了,现在在重建区教孩子们防火知识。”
每一句“回答”,都伴随着他从夜昙记忆碎片中提取的对应画面——那是她在百年流浪中,无意间见证过的、那些亡者牵挂之人的后续人生。
不是谎言,是迟到了二十五年的、真实的告慰。
奇迹发生了。
静默池的悲鸣开始减弱。
晶体管壁内,那些悬浮的躯体依然睁着空洞的眼睛,但某种安宁的涟漪正在冷却液中扩散。逸出夜昙身体的光点开始回流,她的透明度停止加剧。
融合度稳定在68%。
“成功了?”李铭一边翻着笔记一边惊呼。
“只是暂时的。”林烬额头青筋暴起,维持这种大规模的精确意识对话,对他的精神是恐怖的负担,“本质是信息对冲,用‘后续’覆盖‘终结’。但池子里的集体意识体量太大,我只能坚持——”
平台剧烈震动!
四台机械守卫从维修通道冲出,能量武器全数锁定平台上的活人。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分列四方,胸口君王徽记同时亮起,构成一个能量封锁场。
“它们在拖延时间!”赵峰已经取回笔记本,正在快速翻阅,“冷却循环倒计时一分十秒!”
林烬瞥了一眼父亲笔记本的内容。
不是普通纸张,而是某种柔性显示屏,每翻一页,上面的手写文字会轻微浮动,有些关键段落甚至配有动态示意图。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烬儿,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上了和我相似的路。那么请记住:君王错了,但我也是。碎片真正的用途,不是‘进化’,而是‘对话’。”
第二页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标题是《静默池意识融合实验报告》。
林烬用星图视界超速阅读,关键信息如洪水般涌入:
静默池不是坟场,而是实验室。
君王最初的设想,是将所有失败实验体的意识残留收集起来,尝试融合成一个“集体意识防火墙”,用于对抗神格碎片对个体精神的侵蚀效应。原理是:足够庞大的、多样化的人类意识集合体,可以在与碎片能量共鸣时产生“统计稳定性”,避免个体因认知畸变而走向非人化。
父亲林文渊是该项目首席研究员之一,星陨21年被秘密征召到这里。
但实验进行到第三年,他们发现了可怕的事实:碎片能量在与人脑意识融合时,会产生不可逆的“记忆刻印效应”。那些被收集来的意识碎片,不是简单地组合在一起,而是像被强行焊接的玻璃,每一片都保留着死亡瞬间的全部痛苦,并持续共振、放大。
静默池变成了一个永远在尖叫的灵魂地狱。
更糟的是,君王对这个结果...满意。
“痛苦是意识的锚。”笔记本上记录着君王在项目终止会议上的原话,“极致的痛苦能产生极致的执念,而执念,是抵抗神格‘情感剥离效应’的最佳屏障。让它们痛着吧,痛到连神格都无法消解,那才是我们需要的‘防火墙’材料。”
林文渊无法接受,开始秘密破坏实验。
但他很快发现,真正可怕的不是君王的冷酷,而是这个实验本身已经“活”了过来——静默池的集体意识产生了某种原始意志,它开始主动吸收所有靠近的活人意识,试图扩大自身,挣脱束缚。
父亲最后的选择:留在控制室,手动维持池子的抑制力场,防止它彻底暴走。代价是自己也被困在这里,直到饿死、渴死,或者被池子缓慢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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