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守好这一方安稳 (第1/2页)
日子一晃,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走过了一整年。
这一年里,没有打打杀杀,没有上门找茬,没有堵路闹事,连红脸吵架都少得很。天一亮就上工,天黑了就收工,物资站的卡车进进出出,卸货、点数、签字、核对,天天都是这套流程,单调、重复,却透着让人安心的踏实。对张诚来说,这样的日子,比什么都金贵。
天刚蒙蒙亮,物资站的大门一打开,张诚总是头几个到的。他换上洗得干净的旧外套,拎起扫帚,把自己负责的片区扫得一尘不染,灰尘、纸屑、散落的包装带,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接着便是清点货物,一箱一箱、一件一件,对着单据逐一核对,数目、规格、收货方,半点不含糊。
站里的老工人都摸清了他的性子,话少、心细、手脚麻利,不偷懒、不耍滑、不搬弄是非。谁手头忙不过来,喊他一声,他立马过去搭把手;谁年纪大了扛不动重货,他默默上前接过来,从不多说一句邀功的话。久而久之,不管是站里的师傅、管事的站长,还是常来拉货的司机,见了他都愿意点个头、打声招呼。
“小张,今天这批货沉,你悠着点。”
“小张,待会儿这辆车急着走,单子先给我。”
“小张,歇会儿吧,别一口气忙到底。”
张诚总是应一声,手上的活儿却不停。他知道,自己能在这儿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别的,就是本分二字。不多事、不惹事、做好分内事,比说一百句漂亮话都管用。
忙到半晌午,太阳慢慢爬高,卡车的喇叭声、货物碰撞声、工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成了最寻常的市井声响。他偶尔直起腰,抹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眼前忙而不乱的场面,心里格外安稳。刚来城里时的慌张、迷茫、无依无靠,在这一天天重复的日子里,一点点磨平了。
这一年,周剑锋、彪哥、强哥、辉哥、陈阳那一伙人,也依旧守着这片地方,日子过得安稳有序。
彪哥还是管着城西货运场,线路排得明明白白,谁也不抢谁的活,谁也不欺负外地来的司机。他依旧是那副暴脾气,嗓门大、性子直,见不得不平事,看见有人欺负小商小贩、欺负老实工人,当场就瞪眼睛骂几句,可心最软,谁家里有困难、谁孩子上学缺钱、谁老人生病着急,他知道了总会搭把手,要么帮着找门路,要么跟着凑点钱,嘴上骂骂咧咧,事办得比谁都实在。
强哥依旧跑长途,天南海北地跑,山东、河北、山西、内蒙,哪儿有货就往哪儿去。每次回来,都会给大伙带点当地的零碎——山东的煎饼、山西的枣、内蒙的奶片,不值什么钱,却是一份心意。一回来就找哥几个聚一聚,讲讲路上遇到的趣事、大雪封路的难处、遇到的好心人,一桌人听得热热闹闹。
辉哥依旧管着账目,货运场的账、几个人合伙的小生意、工人的工钱、司机的运费,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谁也不亏,谁也不占。他话不多,人稳重,遇事想得周全,每次有纠纷、有矛盾,他几句话把道理摆开,两边都心服口服。周剑锋常说,有辉哥在,他们就不会乱了方寸。
周剑锋还是那个压阵的人。平时不常露面,就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坐着,喝喝茶、看看单据,可只要有事,一个电话,人立马就到。他不凶、不狠、不张扬,却往那儿一站,所有人都安心。这一年里,大大小小的矛盾、口角、纠纷,经他手调解的不少,从来不动粗,全靠道理和规矩说话。时间久了,不光是自己人服他,就连附近做生意的、开厂子的、跑运输的,提起周剑锋,都要竖一句大拇指,说这人稳、靠谱、讲道义。
陈阳依旧闲不住,每天在物资站、货运场、夜市之间晃悠,相当于半个传话的人。哪边有情况、哪边要出事、哪边需要搭把手,他第一时间知道,第一时间传话。他隔三差五就往张诚这儿跑,有时候带两个包子,有时候递一根烟,有时候就站在边上陪他聊两句家常。
“诚子,最近站里累不累?”
“诚子,房租该交了吧?不够说话。”
“诚子,晚上别做饭了,哥几个聚聚。”
张诚的日子,就在这样的细碎关照里,一点点扎下了根。
他不再是那个刚进城、连路都问不明白的后生。他租了一间带窗户的小单间,干净、便宜、离干活的地方近。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箱简单的生活用品,虽然简陋,却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窝。每个月工资按时发,除去房租和吃饭,还能攒下一笔钱,不再像以前那样,吃了上顿愁下顿。
他学会了自己简单做口饭,早上煮点粥、买点馒头,晚上回来炒个青菜、煮碗面,日子过得朴素,却吃得踏实。他不再乱花钱,不再慌慌张张,走在街上,腰板也比以前挺得更直。
逢上休息天,哥几个总会凑在一起。
地点永远是货运场附近那家老馆子,没有包间,没有排场,几张木桌,几条长凳,老板夫妻都是实在人,菜量足、味道香、价格实在。几个人往那儿一坐,不用客套,不用寒暄,张嘴就点菜:土豆烧肉、青椒炒肉、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再来一盆鸡蛋汤,最普通的家常菜,吃起来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酒是最普通的啤酒,一箱一箱搬过来,瓶盖一撬,泡沫冒出来,冰凉解暑。彪哥嗓门最大,一边喝酒一边扯旧事,讲当年怎么被人坑、怎么饿肚子、怎么被周剑锋拉一把;强哥讲跑长途遇到的大雪、堵车、半夜修车;辉哥讲最近的运费行情、市场变化;周剑锋话最少,大多时候听着,偶尔提醒一句注意安全、守好规矩。
张诚就坐在边上,靠近陈阳的位置,话不多,耳朵不闲。别人说他听,别人笑他跟着笑,杯子空了就倒酒,碟子满了就挪开,动作自然,分寸刚好。他不抢话、不逞能、不刻意讨好,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却完完全全融进了这群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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