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守好这一方安稳 (第2/2页)
没有人再把他当外人、当新人、当需要格外照顾的后生。在他们眼里,张诚就是自己人,是弟弟,是一堂兄弟里的一个,是遇事能站在一起、平时能坐在一起喝酒的自己人。
偶尔酒喝到尽兴,彪哥会拍着张诚的肩膀说:“诚子,你这性子好,稳,能长久。咱们这行,不是靠狠,是靠稳。”
强哥也会说:“以后跟着哥几个,踏实干,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周剑锋会淡淡补上一句:“记住,守本分、守规矩、讲义气,走到哪儿都不会差。”
张诚不怎么说话,只是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这一年里,他也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曾经他以为,江湖就是打打杀杀,就是争强好胜,就是谁更凶、谁更狠。
可跟着周剑锋他们走过这一年,他才真正懂得,对他们这样底层讨生活的人来说,真正的江湖,根本不是打打杀杀。
真正的江湖,是天一亮有活干,天黑了能平安回家;
是有地方住,有饭吃,有钱攒,不用担惊受怕;
是不被人欺负,也不欺负别人;
是遇上事了,有人站在你身边,不用你一个人硬扛;
是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把一年一年过下去。
这一年里,没有小混混上门找麻烦,没有堵门对峙,没有酒桌上的硬碰硬,没有需要拼命的场面。有的只是每天重复的干活、吃饭、休息,偶尔和兄弟聚一聚,聊几句家常,说几句心里话。
张诚有时候下班走在路上,看着街边亮起的路灯,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小摊上飘起的热气,会不自觉放慢脚步。风一吹,心里安安稳稳,没有漂泊感,没有慌张,没有那种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迷茫。
他会想起刚来城里的日子,住最便宜的地下室,找活找不到,吃饭都成问题,走在街上低着头,怕被人骗、怕被人欺负。那时候的他,做梦都想有一份安稳的活计,有一个能落脚的地方,有几个能说上话的人。
而现在,这些他全都有了。
物资站的活儿稳稳当当,住处安安稳稳,身边有一群真心待他的兄弟,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不用再忍气吞声,不用再一个人扛下所有难处。
他依旧话少,依旧沉稳,依旧不惹事、不张扬。
偶尔有人递给他一根烟,他就接过来点上,抽两口,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烟雾在眼前散开,心里却格外透亮。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不做大生意,不发大财,不出人头地,就守着这份安稳的活计,守着这帮兄弟,守着这片熟悉的地方,一天一天,把日子过踏实。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
不求轰轰烈烈,只求有人惦记;
不求风光无限,只求站稳脚跟,挺直腰板做人。
这天傍晚,张诚像往常一样收拾好工具,锁好柜子,刚走出物资站的大门,就看见陈阳靠在那辆旧电动车上,笑眯眯地等着他。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黄,晚风带着初夏的清爽,吹在身上格外舒服。街边的小贩已经支起了摊子,烤串的香味、炒菜的香味飘过来,耳边是嘈杂又亲切的人声。
“诚子,别忙活了,今晚别做饭了。”陈阳挥挥手,语气轻松,“强哥刚从外地回来,带了不少好东西,哥几个在老馆子等着呢,就差你了。”
张诚看着他,嘴角轻轻往上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踏实。
张诚把钥匙往兜里一塞,跟着陈阳,顺着走了百八十遍的老路往前晃。
俩人影子被夕阳扯得老长,挨在一块儿,啥也不说,心里都得劲。
路边人挤人,车来车往,小贩嗷嗷吆喝,全是过日子的破动静。
没有大风大浪,没有鸡飞狗跳,没有那些糟心的烂事。
就是普普通通的破日子,平平安安的烂日子。
张诚走在人堆里,脚步踩得实,心里敞亮得很。
这一年,没出岔子,没惹祸,没碰上一个王八蛋找事。
是他活这么大,最稳当、最舒坦、最知足的一年。
他心里门清,这种平淡日子,看着不起眼,挣来可老难了。
是靠卖力气干出来的,是守着规矩熬出来的,是这帮兄弟实打实撑起来的。
往后的日子,他啥也不寻思,啥也不瞎盼。
就想这么混下去,走一步算一步。
干活不偷懒,吃饭吃得香,睡觉睡得死。
不惹事,不装蛋,不亏心,不丢人。
有活干,有饭吃,有兄弟在身边戳着。
受气了有人出头,出事了有人搭把手。
不用看谁的驴脸,不用低三下四装孙子。
不用一个人死扛,不用大半夜睁着眼瞎琢磨。
就这么粗茶淡饭,就这么破破烂烂的小日子。
热闹了有人陪,清静了有地方待。
对他来说,这就够了,这就比啥都强。
往后再过十年八年,他还是这副熊样。
本本分分干活,老老实实做人。
不飘,不狂,不作死。
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比啥都强,比啥都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