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泉石上流 (第2/2页)
林森凝神细听,但闻泠泠水声如碎玉。他引她至岩边,但见一道清泉从石缝涌出,在青苔斑驳的岩石上溅起细碎水花。
“《山海经》云:‘甘泉饮之忘忧’。”他取下挂在老松树上的竹舀,“姑娘可要尝尝?”
陈徽俯身接水,银蝶簪子险些滑落。林森下意识伸手虚护,她挽发时嗅到他袖口淡淡的墨香与泥土气息。
“妾身想起王摩诘的诗句:‘清泉石上流’。”她将竹舀递还时,指尖沾着的水珠映着阳光,宛若泪滴。
日头渐高,三人转到桂花树下用茶点。陈徽见竹筛里晾着的决明子,便问:“公子还懂药理?”
“略知皮毛。”林森拾起几粒,“这是为张婶备的,她近日目涩。”
“家祖母也有眼疾”她沉吟片刻,“改日请公子开个方子可好?”
午时将近,王媒婆起身告辞。林森将早备好的青布包袱递上:“这是新摘的菜蔬,还有家母手录的药膳食谱,请转交陈员外。”
陈徽福身告别,走出几步又回首。山风吹起她的裙袂,宛若将飞的白蝶。待那抹月白身影消失在山道转弯处,林森才发觉手中还攥着那方杏色绢帕。
他展开细看,见角落绣着细小的“徽”字,旁边还缀着兰草纹样。帕上墨香与女儿家的馨香交织,在这春日的山居里,酿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回到书房,他见案上《山居赋》旁多了一行娟秀小字:“愿为清泉伴,日日石上鸣。”正是他未完成的下句。
林森走到窗前,见陈徽适才坐过的石凳上,落着一枚银簪。他拾起细看,才发现那不是蝴蝶,而是一朵将绽未绽的玉兰。
午后阳光正好,他将银簪与绢帕一同收进柏木匣中。那里已存着母亲留下的《本草图鉴》,父亲手书的《林氏农谚》,如今又添了这两样物事。匣中还有去岁的桂花,今春的桃瓣,都是这山居岁月的见证。
未时刚过,天色忽暗。山雨欲来,林森忙着收晒的药材。豆大的雨点砸下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冒雨跑进菜园,将新移的菊苗用棕榈叶遮好。起身时见檐下那柄锄头,忽然觉得这相伴二十六年的人生,或许真要翻开新页。
雨声渐密,他坐在窗前续写《山居赋》。笔锋流流转间,石泉声、交谈声、还有那清浅的笑语,都化作纸上墨痕。写到“幽兰生前庭”一句時,他无意识地在那“兰”字上多添了两笔,竟有些像蝴蝶的翅膀。
暮色四合时,雨歇云散。他点燃油灯,见灯花结蕊,忽记起母亲曾说“灯花爆,喜事到”。窗外新月如钩,山涧传来愈发清脆的泉声。那只柏木匣静静躺在书案一角,而院中菜畦经雨水浸润,在暮色里绿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