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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乡试考场

第7章 乡试考场 (第1/2页)

八月初十清晨,省城被一股不同寻常的燥热笼罩。虽说已是初秋,但“秋老虎”发威,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热气便从青石板路上蒸腾而起,远远望去,街道尽头的屋舍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林森寅时三刻就起来了——其实他几乎一夜未眠。悦来老店的木板床硌得背疼,隔壁房间书生的呓语和楼下巡夜人的脚步声不时传来,加上心头对今日大考的思虑,让他辗转反侧。
  
  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林森换上了那身浆洗得最干净的青衫。布料很薄,但层层叠叠的衣襟和宽袖,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本身就是一种折磨。他对着那面铜镜模糊的水面,仔仔细细束好发髻,插上那支磨得发亮的木簪——那是离开乌溪村前,陈徽从头上取下来送给他的,说是能“带来好运”。
  
  推开房门,走廊里已经满是脚步声。住在同一客栈的考生们个个神色凝重,有人一遍遍检查考篮里的笔墨,有人嘴里念念有词背着文章,还有人双手合十朝东方默默祈祷。
  
  李轩也从隔壁房间出来了。他眼圈发黑,显然也没睡好。“林兄,早。”
  
  “李兄早。”林森点点头。两人并肩下楼,没有多话——此时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大堂里的早饭比平日更简单:每人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米汤。但谁都没什么胃口。林森勉强吃完一个馒头,将另一个小心包好放进考篮。据有经验的老考生说,贡院里提供的饭食常常难以下咽,自带干粮是明智之举。
  
  辰时正刻(早上七点),两人来到了贡院门口。
  
  眼前的情景让林森心中一震。
  
  那是一座庞大得超出想象的建筑群。青灰色的高墙向两边延伸开去,几乎望不到尽头。墙高三丈有余,墙头密布荆棘,每隔十步就有一名持枪士兵肃立。正中是朱漆大门,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匾额,上书“贡院”两个鎏金大字,在晨曦中闪着威严的光。
  
  门前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名考生。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青衫蓝袍汇成一片海洋。有人坐在台阶上闭目养神,有人在角落里最后温书,有人焦虑地走来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味、墨香和紧张的特殊气息。
  
  “林森!李轩!”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只见赵文博挤开人群朝他们走来,他今天穿戴得格外整齐,连补丁都被细心地缝在里面。“你们可算来了!我丑时就来排队了,已经排到前面了,快跟我来!”
  
  两人跟着赵文博挤到队伍前部。队伍移动得很慢,因为门口的检查异常严格。
  
  每名考生都要经过三道关。
  
  第一道是身份核验。考官对照名册、画像(明代乡试考生需提供“面貌册”,描述长相特征)、结保文书(需五名秀才联保),一一核对。林森看到有人因为结保文书上的印章模糊不清,被当场拒之门外,那书生跪地哀求,声音凄厉,最后还是被士兵架走了。
  
  第二道是搜身。考生需解开外衣,由兵丁仔细搜查全身,连发髻都要解开查看,以防夹带。考篮里的东西也要倒出来一一检查:毛笔要剖开笔杆看是否有空心夹带,砚台要敲击听声,馒头要掰开,甚至连水壶都要打开闻一闻。有个考生在鞋底夹了纸条,被当场查出,立刻被剥去青衫,戴上枷锁拖走,全程一言不发,脸色死灰。
  
  “看到了吗?”赵文博低声说,“这就是舞弊的下场。功名革除,终身禁考,以后连子孙三代都不能参考。”
  
  林森想起那个周姓掮客。不知道这些被抓的人里,有多少是买了他的“考题”?他环顾四周,果然在人群边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正是那日被掮客拦下的几个书生。他们眼神躲闪,面色惨白,有个人的手一直在发抖。
  
  第三道是领考牌。通过检查的考生会领到一块木质考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考棚编号。林森的牌子上写着“地字七十三号”。
  
  接过考牌时,那位发放的官员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声说:“好好考,别起歪心思。”
  
  林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看来那位周姓掮客的活动,监考并非一无所知。
  
  进入大门,眼前豁然开朗。贡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一条笔直的青石路直通深处,两旁是一排排低矮的考棚,密密麻麻如同蜂房。道路尽头耸立着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那便是贡院的核心“明远楼”,考官们将在那里坐镇督考。
  
  这时,头顶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白炽的光线直射下来,烤得青石板路发烫。林森的额角开始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衫领口,晕开深色的水渍。
  
  “地字考区往右走!”有书吏在高声指引。
  
  林森按照指示来到地字考区。这里是新修建的一排考棚,比旁边“天字区”的老考棚看起来整齐些。每个考棚宽约三尺,深四尺,高不到六尺,三面是木板墙,正面敞开。棚内只有一张窄桌、一把硬椅,角落里放着便桶。这便是接下来三天三夜,数百名学子将日夜奋战的“战场”。
  
  “七十三号……这里。”林森找到了自己的考棚。
  
  棚内出奇地闷热。木板墙经过一上午的暴晒,散发着热烘烘的松木味。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试卷纸——厚厚一沓宣纸,每页都印着朱红色的格子,右上角盖着官印。笔墨砚台也已备好,都是统一的制式:一支狼毫笔,一块青石砚,半截松烟墨。这是为了防止有人用特制的笔或墨做暗号。
  
  林森刚坐下,就听到一阵鼓声。
  
  “咚——咚——咚——”
  
  沉重而有节奏的鼓声从明远楼传来,响彻整个贡院。这是开考的号令。
  
  刹那间,刚才还充满窃窃私语的贡院变得一片死寂。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微的咳嗽声、以及棚外巡视兵丁的脚步声。
  
  林森深吸一口气,展开试卷。
  
  第一场考经义。
  
  题目写在最前面的“题纸”上,只有一行字:“‘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论。”
  
  林森闭上眼睛。燥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额角的汗滴得更快了。
  
  这是《中庸》里的句子,他读过不下百遍。但这“论”字,却大有文章可做——不是简单的释义,而是要阐发自己的见解,结合时事,引经据典,展现才学和思想。
  
  他提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句:“天以诚化育万物,四时不忒,日月不悖;人以诚立身处世,言行不贰,信义不亏……”
  
  起初,他写得有些滞涩。汗水不时滴在纸上,晕开墨迹,他不得不用纸角小心吸干。棚内闷热难耐,仿佛置身蒸笼。透过敞开的棚门,他看到对面考棚里的一个书生正用袖子拼命扇风,另一个则在猛喝水,还有一个索性脱了外衫,赤膊上阵。
  
  但写着写着,林森渐入佳境。
  
  他想起这一路的所见所思:山间的清泉是“诚”,它从不欺骗干渴的旅人;赵叔教书育人是“诚”,他四十年如一日不改初心;拒绝掮客的诱惑是“诚”,对得起十年寒窗的苦读。而那个周姓男子卖题骗人,就是不诚,是违背天道人道的行径。
  
  “故曰:君子养诚以明天道,小人丧诚以悖天理。今乡试大比,诸生云集,或以诚待题,或以诈求售,此诚与不诚之分也。试官明察秋毫,天道昭昭,孰诚孰伪,终将自现……”
  
  他越写越快,越写越顺。汗水浸透了青衫后背,额发黏在脸颊,但他浑然不觉。在这一方小小的考棚里,他终于找到了那种久违的“与古人对话”的感觉——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真正理解、吸收、然后用自己的话表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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