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祛病 (第1/2页)
果然,连道人们都还发懵的时候,那边已经来人了,说他们郎主请诸位天师道真人们去帮忙禳灾祛病。
这个恐怕不好推辞的。
且不说人家沈家这些年给了天师道多少供奉,只一件事,现在你还在人家家里住着呢,还大晚上的,所谓强龙都不压地头蛇,何况人家沈家本就是吴兴本地的蛟龙,你们一群投宿的天师道人顶多算个路过的蚯蚓……就今天这破事,沈劲这个大喜大悲的,真烦了人家,一把把你们全砍了,就埋在这庄子里,你能奈何?
所以一定要去。
但这里又有个小小的问题,那就是这里的天师道道人们中间根本没有所谓高阶上师。
要知道,人家天师道或者说五斗米道里的等级制度是非常严密的,一个是师承顺序,所谓父子、师生一层层下来;另一个是天箓制度,你是不是授箓天官?是什么等级的天官?有资格召唤哪个神将?这都是有文字记录的,全记在宝箓里,这也是符箓制度下箓能成为符之依凭的缘故。
而此时此刻,刘阿乘随行的这个队伍本质上是押送财货的,他们将坞堡里一些产出和从建康采购的一些特定物资,而且应该还有些很直接的黄白之物送到会稽去,以确保杜明师在会稽这个名士汇集的第二核心活动区域也有充足的物质基础。
那么里面怎么可能有正经上师呢?
几个穿长袍的道人,都是坞堡里管事的那种,本质上属于经营人员、财务人员,聪明伶俐那是一个比一个强,可他们真没搞过那么高档次的祛病仪式好不好?
于是乎,这些人明显心虚,乃是当面赶紧答应,说回房间拆箱子取东西做准备,结果一回到屋子里你推我,我推你的……看的刘阿乘直打哈欠,糊弄过去就算了嘛!
他沈老爷要隔空为恩主驱病,那就给他驱,尽力驱,给他驱一夜,明天一早走人就是,还能隔空验证不成?
“这事大家不要再推了,眼下只有共进退一条路,大家一起使出力气来,让沈家家主晓得我们尽了力……谁都不许躲。”
“若只是尽力,自然无妨,可问题是,若是沈家家主要跟我们说话,谁来应答?”
“不错,这事的麻烦就在这里,大家都晓得,那王将军那个样子,肯定是救不来的……可若是给祛完了,这沈家家主非要问是不是人就能好了,谁去答,怎么答呢?”
“说好,过一阵子那王将军直接没了,沈家想起今天的事情,找上门,问是谁说的好,怎么办?谁能保我们?说不好,就白日那沈家家主的样子,大喜大悲的,直接砍了我们又如何?”
“怕就怕什么,怕就怕沈家这位心里清楚,人是救不来的,我们说好,他也当场发怒!”
“这事真不好糊弄,跑得了道人,跑不了咱们那么大的私场……何况,吴兴境内,道人怕也跑不了。”
听得出来,这些直接管事的人还是太聪明了。
“所以,几位上师的意思是,要我去替你们说话呗?”刘阿乘算是听明白了。
“阿乘小郎君。”一路上算是跟刘阿乘关系最贴切的冯道人快步走过来。“我不是要牵累你,而是这事撞上咱们了,若是事情真弄糟了,你这个装束……”
“我晓得,我晓得,覆巢之下无完卵,覆舟之下人尽湿。”刘阿乘点头认可。“我跟你们一起去,话由我来说便是。”
几个道人大喜,但也仅仅是喜了片刻,转头相顾,又沮丧起来。
有人帮忙说话又如何?少了一分风险又如何?难道没有风险了?
今天这事,真真是无妄之灾。
但也由不得这些聪明的道人们如何了,不过一会功夫,那边便有佩刀的武士随从庄园里的管事来催,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刘阿乘在内,四五个长衫绛色幞头的人还是带着东西过去了。
入了灯火通明的正堂中,果然见到沈劲一个人侧身坐在上首榻中,双目发红,发角凌乱,明显哭过,而虽然一群人涌入,并对他拱手行礼,却只是视而不见,在那里继续发呆。
跟白日那种气势汹汹犹不平的姿态判若两人。
很快,为首的一名武士主动走上前,几乎挨着对方来言:“郎主,上师们都来了。”
沈劲这才微微转头,木然沉了一下下巴。
这个时候,不止是刘阿乘,几位道人估计也在心里暗骂……这个样子,估计都不是人家沈劲想到的找他们祛病,而是沈世坚这个样子,这些贴身的奴客头领们、庄园管事们在一层层转嫁矛盾,结果把他们给祸害了。
“诸位上师,你们准备怎么祛病?”果然,还是那武士回头来问。
“他们主要还是做符箓,以符箓为主做斋醮法事。”刘阿乘果然有信誉,说代替这些人说话,直接第一句话就接上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病人不在当场,只能画符箓,然后起祭祀的火盆烧掉,让神仙隔空去帮忙祛病……而且,他们只是路过,并没有高品上师,也没带器具,人数也少,不可能做什么罗天大醮,你看,队伍里的几位法师都在这里了。”
武士愣了一下,明显是被这些说法绕的有点晕,但也只能点头:“如此,有什么器物需要,尽管开口。”
“那就在这里当面来做吧。”刘阿乘赶紧点头,然后回身摆手示意。
那意思很简单,该你们表现了。
道人们不敢怠慢,赶紧要桌子、火盆、香炉、纸笔什么的,颇有些样子,一时间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也让原本无所事事的庄园上下以及沈劲侍从奴客们有了忙碌的对象……这就是后者本来的目的。
而刘阿乘,却在一开始便兀自坐到了堂上一侧的桌案之后。
那些精明似鬼的奴客、庄园管事们虽然早就瞥见这一幕,却也都装作没看见。
但很快,随着各种各样的器具齐备,这些道人们还是露出了原本该有的拙劣样子……他们真的是算账的、看管器物的、监管车队的,画个符趴在那里一笔一笔的,跟小孩子刚学写字一样,还有人明显心虚,画了半截去看别人怎么画,所谓站没站相,趴没趴相,符估计也没个符样子。
这个时候,非只是庄园里的人跟那些奴客武士们面面相觑,就连沈劲都开始皱眉来看了。
“没有音乐吗?”刘阿乘能怎么办,救这些人真就是在救自己好不好,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冯上师,这次竟然没有乐师跟来吗?”
冯道人画符画的脸都白了,此时抬起头来,也只能勉强摇个头,就算是没吃过猪肉,那也见过猪跑,他很确定,无论是何种等级的斋醮仪式都没有音乐的。
刘阿乘叹了口气,只能扭头去跟沈家的那些人说:“他们只是运货的车队,委实没有多少准备,劳烦几位,到我借宿的客房中将桌上竹笛拿过来。”
其中一位庄园管事,巴不得一般飞速跑出去,不一会真将刘阿乘的竹笛送了过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而刘阿乘也不客气,接过竹笛,试了几个音,就开始吹奏《世上只有妈妈好》。
几位道人路上听惯了的,只当是配乐,而沈家上下哪里听过这个新调子?还吹的那么磕绊?自然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包括沈劲在内,人人都来看这个吹笛子的,自然就把道人们的拙劣给遮了过去。
果然,听了两段,连沈劲都撑不住了,直接开口来问:“小上师,这仙乐是只有你吹奏才有效用吗?”
“当然不是。”刘阿乘赶紧摆手。“我都不是天师道的人,只是搭他们便车的路人……这不是路上仓促,委实什么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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