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马头(下) (第1/2页)
刘阿乘其实也理解沈劲的失态和无奈————自己都觉得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对方何尝不是如此做想?
可问题在於,依着刘阿乘对希嘉宾的观察,这真是个有理想有执行力有脑子的顶尖士族子弟,再加上他现在成婚,本意上是为了让父母安心,那就更不会在迎亲时候搞这个事情的,哪怕只是口头答应什麽的。
而刘阿乘就更不能松口了。
「阿乘,那若是请你先去与郗家郎君计较点头,等婚後再送过去呢?」黯然之後,沈劲明显还是不甘心,复又恳切来问。
「不行,你不晓得,嘉宾现在结婚,本意是想让郗临海与傅夫人心安,且不说他本人没有此意,便是有也不会冒着让长辈气恼的道理来行事。」刘阿乘连连摇头,心都在滴血,这可是沈家女啊,真现在能娶了,真少奋斗十年好不好,却又只能忍耐。
沈劲终於无话可说。
而刘阿乘也只好拱手告辞,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了话:「我族兄转运物资的事情,还要辛苦沈兄。」
沈劲明显沮丧至极,头都不抬,只是摆手:「这种事情何必一而再再而三来说,我难道还因为你今日替郗嘉宾回绝,便恶了你,抢了你家那点财货?」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阿乘心中愈发无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拱手告辞,然後=出来,便直奔郗超下榻之院了。
来到这里,郗嘉宾刚刚沐浴出来,换好了衣服,正披头散发在院子里对着一丛竹子摆弄一根洞箫,试着吹出来,竟然是《梁祝》。
刘阿乘听得发懵,所以听完之後便在後面的廊下盘腿来做询问:「这曲子从何而来?」
「据说跟我阿爷有关。」郗超转过身来答道。「最近会稽士族家里流行的曲目,几乎不亚於你编排的那几首曲子。」
说着,便回到廊下,光着脚与刘阿乘并肩坐着,讲了一个郗惜立庙版本的梁祝故事。
刘阿乘无语,却还是耐着性子听完再来问:「你一直在你阿爷膝下陪同,晓得真有此事吗?」
郗超倒也坦然:「按照我阿爷的做派,哪个道士、灵媒、巫祝给他说一句,骗点钱,也属寻常,他自己估计都记不住。」
刘阿乘无奈,便将这个曲子来历说与对方听。
听完以後,这一个多月还算妥当的郗超再度有些情绪失控的徵兆:「谢安石真的是————他必是觉得你编的这个故事有趣,想贪名,却把里面不好的事情安给我阿爷!」
刘阿乘欲言又止。
「我晓得。」郗超愈发无力,手里洞箫都扔到一旁地上去了。「就是我阿爷迷信道家嘛,人家怎麽编排怎麽有,连我这个亲儿子都信这是他能做事——而这正是我要走的根本缘故之一了————他再这麽下去,迟早有一天要将祖父积攒的声望、人脉、军功抛洒乾净,到时候连我那几个表兄弟都要重新学他们父辈瞧不起我家。
「而要人家真真正正不敢招惹我们家,只靠我一个人学名士嘲讽人是不行的,还是要做官、掌权,要建立祖父那般功业,让那些人心怀忌惮,什麽王什麽谢便是嘴上讽刺几句,照样还要低头联姻。」
这话说的极有道理。
就是老子不奋斗,几子出来奋斗嘛,王坦之那日那话的变种。
只不过,相对於人家王坦之是父亲做官太辛苦了,所以出来做官可以让父亲不用再辛苦;郗超这里则是父亲根本不做官,我若再不出来做官,这家都要散了!
沉默片刻,刘阿乘只能先顺着这个话题往下来问:「别的不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问,只当你早就有把握,成婚之後怎麽走?你阿爷阿娘舍得吗?万一不许呢?」
「当然要先尽力说服他们,但他们不许,我也要去。」郗超言语乾脆。「而且有什麽不许的?便是我留下,也不过再拖延两年————」
「那你这新妇不许呢?」刘阿乘继续来问。
「她为何不许,而且不许又如何?」郗超莫名其妙。
「我是说,若是你们婚後情投意合,琴瑟和谐,你会不会改主意?」刘阿乘失笑以对。
「阿乘,你在说什麽?」郗嘉宾明显有点生气的样子。「我这么小的年纪,如何会不懂的节制,以至於被女色所耽?便是去桓征西那里,咱们不也说的清楚吗?一则是应辟,早些站好立场,二则是要去那边学如何治军,如何调理幕府,以作日後备用————强要留在会稽,只会浪费时日,断没有改主意的意思,你也不要试探。」
刘阿乘连连点头,状若感慨:「如此我就放心了,其实不瞒嘉宾,刚刚出了一档子事————」
说着,就把沈劲刚刚要送宗族女郎做侍妾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自己的回应。
没办法,你刘阿乘虽然很受郗超的认可,咋一看跟好朋友似的,但本质上的关系还是顶级门阀的贵公子和他的门客——————门客门客,虽是客,也是人家门下,这里面隐约是有一层雇佣关系的。
不然呢?
你身上衣服怎麽来的?骑得那匹半大马怎麽来的?你公然贪污的几百万物资怎麽来的?
当然,即便如此,沈劲这个破事,如果能处理的妥当些,也是可以不用专门做汇报的,但问题在於,沈劲千不该万不该,想通过什麽大小乔的模式来搞这个投机。
什麽大小乔,说起来好听,本质上是要通过贿赂刘阿乘从而达到勾搭上郗超的目的。
你刘阿乘在这里面是有利害关系的,所以,当时才要坚决拒绝,哪怕已经非常心动了————而哪怕是已经当场明确拒绝了,那现在也要汇报一下,不然将来万一事情捅破了,怎麽都交代不过去。
「怪不得你忽然扯到琴瑟和谐,我还以为你失心疯了呢。」郗超听完讲述之後意外的没有生气,只是略显无语起来。「这沈劲这两日看起来挺像样子的,如何这般可笑?还大乔小乔?!」
「我得给他说句情。」刘乘瞥了对方一眼,认真道。「他是快被憋疯了————
他们沈家当年也是能左右朝局的吴地本土大族领袖,结果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一败涂地,而他本人从幼年开始就是孤几刑家,大半辈子都在想着挣扎脱离桎梏,又遇到王胡之这种破事,平常人早疯了。现在你稍微给他一点颜色,他便按捺不住,生怕抓不到机会。」
「那你的意思呢?」郗超摇摇头。
「就当没这回事。」刘阿乘的建议简单直接。「咱们还要在吴兴往来等待许久呢,他又晓得羞耻了,何必呢?而且这事真要计较,传出去闲话,人家可不会管你什麽态度,只会越传越香艳,到时候新妇听来算什麽?於那两个无辜的沈氏女又算什麽?」
「我倒是看出来了,阿乘素来体谅那些人。」郗超点点头,一声叹气,竟意外的宽容。「给奴客发工钱,给逃奴做婚礼,典仪都结束了还给前溪乐部发赏钱,更不要说得了钱全都送给京口帮助开垦了,现在又替那两个沈氏女做担忧了。」
刘阿乘不由苦笑:「如此说来,倒是像关云长了,而不是周公瑾了。」
郗超闻言终於失笑,却忽然又问:「说起来,阿乘孤身南下,必无婚姻,你自家可有念想?」
刘乘彻底无奈,便将自家前几日才拿沈氏女搪塞高柔的事情讲了一遍,郗超终於大笑。
笑完之後,复又摇头:「依你的才情,总有建功立业的时候,晚些年寻个高门也寻常,何必计较什麽刑家女子?」
「不是这样的。」刘阿乘认真回复。「我仔细想过,便是不计较什麽多少陪嫁,不说现在的身份,等真论及婚姻,我也想找个晓得经济时务的,替我管理後方————从这个道理来说,高门大族的女子未必有沈氏女合适。」
这是实话,尤其是刘阿乘素来想要个坞堡,可是坞堡也是需要人管的,要是能娶个懂经济的,岂不是能一边去北伐维持人设,一边享受坞堡人生啥的。
郗超愣了许久,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只能学着刘阿乘平素那般两手一摊:「如此说来,我还真坏了你婚姻?」
「不说这个了。」刘阿乘赶紧摆手,然後略显迟疑,但还是开口。「其实,今日我本想来跟嘉宾说另外一件事的,却被这事给凭空打断了,可若不说,始终不安。」
「你说。」郗超不由好奇。
刘阿乘便将安排刘虎子去烧杜明师庄园的事情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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