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贵妇圈闻,议论纷纷 (第2/2页)
“那就是招牌?”年长些的低声问。
“嗯,清辞绣坊,四个字写得挺稳。”
“里头有人吗?”
“有。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坐着,没动过。”
两人踮脚望进去。门半掩,光线斜切进屋,照出一道人影伏在案前,肩背笔直,手腕起落极缓,每下一针,都要停顿片刻,似在细察丝线走向。她穿月白襦裙,发髻简单,只插三根银簪,无珠玉装饰。
“坐了一整天?”年轻妇人惊讶。
“从天亮起就没停过手。”年长妇人叹,“这定力,不像装的。”
“可也没见人上门啊。”
“没人上门也绣,这才是真功夫。”年长妇人低语,“我们当年在府里当差,谁不是等人下单才动手?活计越多越乱,赶工的线都藏在背面。她这样……倒像是为自己绣的。”
“你说她真有本事?”
“不敢说。可单这份心性,就不像寻常人。”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见坊内始终无人进出,沈清辞也未抬头张望,仿佛不知有人窥视。她们对视一眼,悄然转身离去。
傍晚,风起巷口。沈清辞放下针,将绣了一半的梅枝用薄纱盖好,防止落尘。她端起陶碗,将凉透的茶水泼在院角沙地上。水渗入土,地面湿润一片。她蹲下身,手指划过沙面,确认湿度合适,才站起身,准备明日再晒两匹新绢。
她走到窗边,关上木窗,落闩。转身时瞥见案上素绢一角,银线在暮光中微闪,像雪落在枯枝上。她没多看,只将线盒收进柜中,吹熄油灯。
坊外渐暗,远处传来打更声。一条街之外,某户深宅内,一位贵妇坐在镜前卸钗环。丫鬟捧盆侍立,她忽问:“前日让你查的那个绣坊,可有回音?”
“回夫人,还没查实底细。只知那主事姓沈,原是永宁侯府的,十年前嫁过去,去年被休。如今独居西市一间旧库房,尚未招徒,也未接单。”
“那她靠什么过活?”
“不知。但……今日有人见她在坊里绣了一整天,从早到晚,没停过手。”
贵妇指尖一顿,铜钗夹在指间。她想起自己压箱底的一幅旧绣,是母亲留下的《兰草图》,针脚细密,叶脉分明,曾被老绣师赞为“活气流转”。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规规矩矩的满绣,毫无生气。
“明日,”她缓缓开口,“你拿我那幅旧帕去一趟。不必进门,只问问——她接不接改绣的活。”
“是。”
夜更深了。沈清辞已换下外衫,取下银簪,松开发髻。她坐在床沿,取出磨石,细细打磨一根新针。动作缓慢,专注如初。窗外无星,巷中寂静,唯有灯芯偶尔爆响。
她将磨好的针插入布枕,躺下,闭眼。呼吸平稳,胸膛起伏均匀。
而在京城各处,她的名字正在被提起。不是在街头巷尾的讥讽中,而是在高门深院的茶席间,在贵妇们卸妆临睡前的低语里,在无数双挑剔的眼睛背后,悄然流转。
有人说她是疯妇,孤身一人还想撑起字号;
有人说她古怪,不开张不做买卖,只顾埋头刺绣;
也有人说,这般沉得住气的人,未必没有真本事。
但无人知晓,此刻她正睡在旧榻之上,枕下压着一张炭笔画的图样——一枝寒梅,斜出左下角,其余大片留白,如雪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