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玄雪堂开,三诊惊城 (第2/2页)
叶清雪手僵在半空。
“林玄……”她声音发颤,“对不起。”
“没必要。”
“有必要!”叶清雪眼泪掉下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爷爷都跟我说了,你……你不是普通人,你救了我爷爷,救了叶家。我还那样对你,我……”
“叶小姐。”林玄放下书,看着她,“诊金一千金,付钱看病,不看病请回。”
叶清雪愣住。
他叫她叶小姐。
三年了,他第一次这么叫她。以前,他叫她清雪,哪怕她从不答应。
“我没有千金……”叶清雪抹了把眼泪,“但我可以把叶氏一半的股份给你,不,全部给你!只要你肯回来,我什么都愿意……”
“我不缺钱。”林玄打断她。
“那你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缺的,你给不了。”
叶清雪踉跄后退,扶着桌子才站稳。
这时,门又开了。
苏沐雨走进来,已经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但那张脸实在太过惊艳,进门时连光线都亮了几分。
她看见叶清雪,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林玄。
“话带到了。”
“人呢?”
“说晚上来拜访。”
“嗯。”
苏沐雨走到林玄身边,很自然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姿态,不像病人,倒像女主人。
叶清雪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攥紧了。
“这位是?”她努力保持镇定。
“病人。”林玄说。
“我是他助理。”苏沐雨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林玄皱眉:“我没答应。”
“我答应了。”苏沐雨喝了口茶,“救命之恩,当牛做马。你不要牛马,我当助理总行吧?”
叶清雪脸色苍白。
她认得这张脸——国医阁的苏沐雨,她在一个高端医疗峰会上见过。那时苏沐雨是主讲嘉宾,她是台下听众,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这个天之骄女,坐在林玄身边,说要给他当助理。
“林玄……”叶清雪声音发干,“我们能单独谈谈么?”
“不能。”苏沐雨替林玄回答,“他今天三诊已满,要休息了。叶小姐请回吧。”
叶清雪猛地看向林玄,眼神带着哀求。
林玄沉默了几秒,起身。
“王虎,送客。”
“是!”王虎硬着头皮过来,“叶小姐,请。”
叶清雪看着林玄走向后院的背影,眼泪终于决堤。
“林玄!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她哭着跑出去,食盒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苏沐雨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看林玄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她低声说。
------
傍晚,天还没黑,玄雪堂门口来了三辆车。
第一辆是奔驰S600,陈国栋下车,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第二辆是救护车,抬下来个担架,上面躺着陈子轩,已经不成人形,浑身捆着束缚带,嘴里塞着毛巾,但还在不停抽搐。
第三辆是黑色奥迪A8,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周济民,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另一个是白发老者,坐着轮椅,被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推着。老者面容枯槁,但眼睛很亮,像鹰。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陈国栋抢先一步,走到玄雪堂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
“噗通”跪下了。
“林先生!陈国栋携犬子,前来请罪!”
声音很大,整条街都听得见。
街坊邻居都探出头,指指点点。
“那是……陈氏药业的陈董?”
“我的天,他怎么跪那儿了?”
“里面是谁啊这么大架子?”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林玄,是苏沐雨。
她扫了一眼门外三人,侧身:“进来吧,一次只能进一个病人,按顺序。”
陈国栋连忙抱起锦盒,又让人抬着陈子轩,挤了进去。
周济民和白发老者等在门外。
玄雪堂里,林玄坐在桌前,正在捣药,头也没抬。
“林先生!”陈国栋“扑通”又跪下,把锦盒举过头顶,“这是陈家祖传的百年野山参,还有五百万支票,求您高抬贵手,救我儿子一命!”
林玄放下药杵,看了眼担架上人不人鬼不鬼的陈子轩。
“规矩看了么?”
“看了看了!一针千金,我带了!”陈国栋从怀里掏出张支票,上面写着一千万。
林玄没接。
“我说的一千金,是一千两黄金。”
陈国栋脸色一白。
一两黄金市价四万,一千两就是四千万。陈家现在股票跌停,银行催债,四千万……要了老命了。
“林先生,能不能……”
“不能。”林玄打断他,“要么给钱,要么走人。”
陈国栋咬牙,掏出支票本,又写了一张三千万,加上之前的一千万,正好四千万。
“求您……”
林玄这才接过支票,随手扔进抽屉,然后走到担架前,看了一眼。
“蚀骨针,第三日。再过四个时辰,毒入骨髓,华佗再世也救不了。”
陈国栋冷汗涔涔:“求您救命!”
林玄抽出一根银针,在陈子轩眉心扎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像被蚊子叮了。
然后陈子轩就不抽搐了,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好了。”林玄收针。
陈国栋愣住:“这、这就好了?”
“毒解了,但伤了元气,躺一个月,别见风。”林玄坐回去,“另外,登报道歉要继续登,登满七天。少一天,我让他再躺一年。”
“是是是!一定登!登满!”陈国栋磕头如捣蒜。
“滚吧。”
陈国栋连忙让人抬着儿子,连滚爬爬出去了。
门外,周济民和白发老者对视一眼。
“陈国栋……这就走了?”周济民不敢置信。
“毒解了,但陈家,也废了。”白发老者咳嗽两声,“好手段,恩威并施,杀人诛心。”
“您看……”
“扶我进去。”
轮椅推进玄雪堂。
周济民抢先一步,抱拳躬身:“林先生,老朽周济民,携……携一位病人,前来求诊。”
林玄抬头,目光落在白发老者脸上,停顿三秒。
“你是军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者笑了,笑声嘶哑:“小友好眼力。老夫秦卫国,当过几年兵。”
“不是几年。”林玄看着他,“是四十年。你胸口有三处枪伤,左肺叶切除一半,右腿膝盖是合金的。另外,你中过毒,一种混合了十七种蛇毒的复合毒,至少二十年了。”
秦卫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推轮椅的年轻人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怎么知道?”
“看的。”林玄说。
“不可能!老首长的病例是绝密!”
“小李,闭嘴。”秦卫国抬手,然后看向林玄,目光如炬,“小友,能治么?”
“能。”
“什么条件?”
“一针千金。”
“我给。”
“另外,”林玄顿了顿,“我要你帮我查个人。”
“谁?”
“胸口纹着血龙的人,在城西会所。”
秦卫国眼神一凝,缓缓点头:“可以。”
“成交。”
林玄起身,走到秦卫国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
真气渡入。
三分钟后,他收手,脸色微微发白。
“毒清了,肺伤要慢慢养。我给你开个方子,连服三个月,能恢复七成。”
说完,他走到桌前,提笔写方子。
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秦卫国看着那字,又看看林玄,突然问:“小友,可认识林仲景?”
林玄笔尖一顿。
林仲景,是他爷爷。
十年前,死在神农堂大火里。
“不认识。”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下一个。”
秦卫国接过方子,深深看了林玄一眼,没再说话。
轮椅推出去时,周济民还想说什么,被秦卫国抬手止住。
“走吧,别打扰小友休息。”
“可是……”
“他会来找我的。”秦卫国看向玄雪堂的门匾,轻声说,“很快。”
门外,天已经黑了。
街灯亮起,将“玄雪堂”三个字照得发亮。
陈国栋的车已经走了,救护车也走了。整条老街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邻居们还在议论,说这新开的医馆,一天就来了三波大人物。
而医馆里,林玄坐在桌前,看着桌上三张支票。
一张一千万,一张三千万,还有一张……一个亿。
秦卫国给的。
“多了。”林玄说。
“买你的消息。”秦卫国临走前说,“关于暗影的,任何消息,都值这个价。”
林玄把支票收起来。
王虎从后院探出头,小声问:“林哥,晚上吃啥?”
“随便。”
苏沐雨坐在角落里,一直在看林玄,这时突然开口:“你早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
“那为什么救我?”
“顺手。”
苏沐雨不说话了。
良久,她说:“暗影的人,晚上会来。”
“嗯。”
“来的是黑蛇,龙爷手下第一打手,心狠手辣。”
“嗯。”
“你不怕?”
林玄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深邃,像暴风雨前的海。
“该怕的是他们。”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止一辆。
苏沐雨站起来,手摸向腰间。
林玄继续捣药,不紧不慢。
“王虎。”
“在!”
“关灯,上门板。”
“啊?不、不打烊么?”
“打烊了。”林玄放下药杵,走到门口,看着越来越近的车灯,“今晚,只接待一种病人。”
“哪种?”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的那种。”
车停了。
七辆黑色SUV,堵死了整条街。
车门打开,下来三十多人,清一色黑西装,手里拎着钢管、砍刀。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从眉心斜到嘴角,像条蜈蚣。
他走到玄雪堂门口,抬头看了眼牌匾,咧嘴笑。
“玄雪堂?名字挺雅。”
一脚踹开门。
“林玄是吧?龙爷有请,走一趟吧。”
林玄站在昏暗的医馆里,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只有声音传出来,很平静。
“我要是不去呢?”
光头狞笑:“那就抬着你去。”
“哦。”林玄点点头,往前一步,跨出门槛。
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俊,像个书生。
“那就——”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试试看。”
话音落地的瞬间,三十多个黑衣人同时冲上来。
苏沐雨拔出了匕首。
王虎抄起了板凳。
而林玄,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轮刚升起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