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玄雪堂开,三诊惊城 (第1/2页)
三天后,城南老街。
“玄雪堂”的牌匾挂上门楣时,没引起任何注意。
这条街太老了,老到连路灯都时亮时灭,两边的店铺大多是修鞋铺、五金店、廉价理发馆。突然多出个中医馆,邻居们只当是又一个活不下去的。
牌匾是林玄自己写的,柳体,筋骨挺拔。门面不大,三十来平,一桌两椅,靠墙立着个药柜,空荡荡的。
王虎挠着头:“林哥,这会不会太……简陋了?”
他想象中的神医医馆,至少得雕梁画栋、古色古香,门口再蹲俩石狮子。眼前这铺子,别说石狮子,连个门童都没有。
“够用。”林玄擦着桌子,头也不抬。
桌上立了个木牌,白底黑字:
“每日三诊,过时不候。
诊金:一针千金。
规矩:不治该死之人,不救忘恩之辈。”
王虎看着“一针千金”四个字,眼皮直跳。一千金是多少?古代一斤十六两,一两黄金大概一万块,一千两就是……
“林哥,咱这价是不是定高了点?”
“高么?”林玄放下抹布,“嫌高可以不治。”
王虎闭嘴了。
他想起三天前,林玄让他找疑难杂症。他托关系问了一圈,还真问到一个:老城区有个老太太,晚期肝癌,医院让回家准备后事了。儿子是环卫工,掏不起钱,跪遍江城医院没人接。
“能治么?”王虎问。
“能。”林玄说。
“那……要多少钱?”
“不要钱。”
王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有个条件。”林玄看着他,“让她儿子每天扫完街,来我这儿坐一个小时。不用干活,就坐着。”
“这算什么条件?”
“等人。”林玄望向门外,“等一个,只有他能等来的人。”
王虎不懂,但照做了。
昨天老太太被抬来,林玄只扎了三针,开了副药。今天早上,那儿子红着眼眶来报信,说老太太能下床喝粥了。
这事儿还没传开,但王虎知道,快了。
“林哥,您说今天会有人来么?”王虎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会。”林玄坐下,翻开一本泛黄的医书,“而且,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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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是个乞丐。
破衣烂衫,浑身恶臭,头发打结沾着污秽,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用根木棍撑着。他一瘸一拐挪进来,在门口的地上坐下,也不说话,就看着林玄。
王虎皱眉,刚要上前赶人,林玄抬手止住。
“看病?”
乞丐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断腿。
“多久了?”
乞丐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林玄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丝毫不嫌脏,“怎么断的?”
乞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工地,钢筋砸的。老板跑了,没钱治,烂了,锯了。”
字很丑,但能看清。
林玄看着断腿处。伤口早就愈合了,但疤痕增生扭曲,像条蜈蚣趴在那里。更严重的是,整条残肢发黑发紫,皮肤下有暗红色的斑块在蠕动。
“不是工伤。”林玄说。
乞丐身体一僵。
“是毒。”林玄手指虚点在那些斑块上方,“黑线蜈蚣的毒,混了腐骨草。中毒后伤口溃烂,久不愈合,最后只能截肢。但毒没清干净,顺着血脉往上走,现在快到腰了。”
乞丐猛地抬头,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那是求生的光。
“能治么?”他用气声问,嗓子像破风箱。
“能。”林玄走回药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没有药,只有一排银针,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蓝。
他抽出一根最长的,七寸。
“躺下。”
乞丐毫不犹豫躺倒在地,也不管地上多脏。
林玄下针。
第一针,扎在残肢末端,针入三寸。
乞丐浑身一颤,但没出声。
第二针,扎在膝盖上方三寸,针入两寸。
乞丐开始冒汗,额头青筋暴起。
第三针,林玄没急着下。他单手按在乞丐小腹,闭目,真气缓缓渡入。
天眼未开,但真气可内视。
他“看”到那些暗红色的毒斑,像活物一样在血管里蠕动,所过之处,血肉枯萎。毒已深入脏腑,再晚半个月,神仙难救。
“忍住了。”林玄睁开眼,第三针落下。
膻中穴,针入一寸半。
“噗——”
乞丐喷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细小的虫卵,落地后还在蠕动。
王虎看得头皮发麻。
林玄收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进乞丐嘴里。
“吞了。”
乞丐艰难咽下。
三息之后,他残肢处的黑色开始褪去,皮肤下的红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原本死灰色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毒清了,命保住了。”林玄起身,去后院打水洗手,“腿长不回来,但能给你装个假肢,走路没问题。”
乞丐撑着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残腿,又看看林玄,突然“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恩人……”他嗓子还是哑,但能说话了,“我……我没钱。”
“知道。”林玄擦干手,坐回桌前,“诊金,回答我三个问题。”
乞丐点头。
“第一,谁给你下的毒?”
乞丐脸色一变,犹豫了。
“不说也行。”林玄拿起医书,“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是……是黑龙帮。”乞丐咬牙,“三年前,我在工地看见他们埋东西,是……是白粉。他们抓住我,给我灌了药,扔到搅拌机里。我命大,只断了一条腿,爬出来了。”
王虎倒吸冷气。
黑龙帮,又是黑龙帮。
“第二,埋在哪儿?”
“城南老水泥厂,第三号搅拌机下面。”
“第三,”林玄看着他,“想报仇么?”
乞丐愣住,随即眼睛红了:“想!我做梦都想!可我……”
“行了。”林玄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大概五千块,“去洗个澡,买身衣服,吃点好的。明天早上八点,来这儿等我。”
乞丐接过钱,手在抖。
“恩人,您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林玄翻了一页书,“等人齐了,去要个说法。”
乞丐又磕了个头,一瘸一拐走了,脚步比来时稳得多。
王虎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林哥,您真要动黑龙帮?”
“不是我要动他们。”林玄合上书,“是他们欠的债,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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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第二个病人来了。
是个女人,戴墨镜口罩,裹着厚围巾,看不清脸。但身段极好,走路时腰背挺直,像练过舞。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看着那个“一针千金”的木牌,然后推门进来。
“看病?”林玄没抬头。
女人没说话,走到桌前坐下,摘了墨镜口罩。
王虎手里的抹布掉了。
那是一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但脸上爬满暗红色的斑,从额头到下巴,像一张狰狞的蛛网。更恐怖的是,那些斑块在动,像有无数小虫在皮肤下蠕动。
女人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
“能治么?”声音很好听,清冷如山泉。
林玄这才抬头,看了她三秒。
“能。”
“多少钱?”
“一针千金。”
“我付不起。”女人说,“但我可以给你打工,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行。”
林玄摇头:“我不缺人。”
女人眼里的光暗下去。
“但你可以帮我做件事。”林玄说。
“什么事?”
“去城西会所,找一个胸口纹着血龙的人,告诉他,我在这儿。”
女人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
“你……你是谁?”
“治病的人。”林玄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手指虚点她脸上的红斑,“黑线蜈蚣的毒,混了腐骨草,和你脸上的‘胭脂蛊’是同一批货。下毒的人,和给你下蛊的,是同一个人。”
女人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别紧张。”林玄坐回去,“我和他们有仇,十年前就结了。帮你,是顺手。”
女人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良久,她松开手。
“我叫苏沐雨。”她说,“国医阁,苏家。”
林玄倒茶的手一顿。
国医阁,他知道。华夏中医圣地,传承八百年,门人遍布天下。十年前神农堂灭门时,国医阁曾派人来吊唁,但那时他已经不在了。
“苏家嫡女?”林玄问。
“前任阁主是我爷爷。”苏沐雨重新坐下,“三个月前,爷爷闭关,我二叔夺权,给我下了胭脂蛊,想逼我嫁给他安排的人。我逃出来了,但蛊毒发作,活不过七天。”
“今天第几天?”
“第五天。”
“够了。”林玄起身,这次从怀里掏出的是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根金针,细如牛毛,针尾雕着凤凰。
苏沐雨瞳孔一缩:“凤尾针?你是……”
“别问。”林玄打断她,“躺下,闭眼。”
苏沐雨咬牙,躺在了那张乞丐刚躺过的地上。
林玄下针。
这一次,他没用真气,纯粹靠针法。
第一针,印堂。
第二针,人中。
第三针,承浆。
针落,苏沐雨脸上的红斑剧烈蠕动,像烧开的油锅。她浑身颤抖,指甲抠进地板,但一声不吭。
林玄点头,是条汉子——虽然是个女的。
他并指如剑,在苏沐雨眉心、胸口、小腹各点一下,每点一下,就有一缕黑气从针孔溢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人形,然后“噗”地消散。
足足点了九下,黑气才散尽。
苏沐雨脸上的红斑消失了,皮肤光洁如初,甚至比之前更细腻白皙。只是人已经虚脱,躺在地上喘气。
“蛊毒清了,但元气大伤。”林玄又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她嘴里,“三天内别动真气,否则复发,神仙难救。”
苏沐雨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脸,手在抖。
“为什么救我?”
“我说了,顺手。”
“你要我做什么?”
“刚才说了,去城西会所,传话。”
苏沐雨站起来,深深看了林玄一眼,然后单膝跪地,抱拳。
“国医阁苏沐雨,欠你一条命。从今往后,任凭差遣。”
“我不用你差遣。”林玄摆手,“传完话,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国医阁的浑水,我不想蹚。”
苏沐雨咬了咬嘴唇,没说话,戴上墨镜口罩走了。
王虎这才敢出声:“林哥,国医阁……是不是很厉害?”
“华夏中医的半壁江山。”林玄收起玉盒,“可惜,内斗了。”
“那您还救她?”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林玄看向门外,“而且,她这张脸,能钓出不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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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第三个病人没来。
来的是叶清雪。
她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但穿得很正式,一身香奈儿套装,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看到“玄雪堂”三个字时,她眼眶红了。
推门进来,看见林玄坐在那儿看书,她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看病?”林玄抬头,目光平静得像看陌生人。
“我……”叶清雪把食盒放在桌上,“我给你炖了汤,你以前爱喝的……”
“我吃过了。”林玄低头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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