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江火连营,血染寒枪 (第1/2页)
孙粮来的那天,江面上起了大雾。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白茫茫的雾气席卷江面,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丈余,远处的一切都隐在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但这一次,又不一样。
这一次,雾里藏着两万人,藏着致命的杀机,正悄无声息地逼近江北大营。
沈砺站在哨楼上,握着那杆枪,望着那片白茫茫的江面,神色凝重得没有一丝波澜,周身透着一股赴死的决绝。
向康站在他身边,脸色比雾色还要沉郁。
“斥候刚传来消息,孙粮的船队分成两路。一路正面佯攻,另一路绕到西岸,想趁机登岸偷袭。”
沈砺点头,语气平静却笃定。
“东岸放五百人,多插旌旗、虚张声势,拖住正面的佯攻船队。”
“西岸埋伏一千人,守在芦苇丛中,等他们上岸再打。”
“营地留八百人,死守粮草和城中百姓。”
“剩下的弟兄,跟我守正面。”
向康愣了一下:“正面只有七百人?”
沈砺平静地看着他。
“七百人,够了。”
“孙粮的疯劲,撑不过半个时辰。”
向康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刀,没再说话。
他知道沈砺是对的。
孙粮的兵,靠的是疯劲。
疯劲一过,就是一盘散沙。
只要守住正面半个时辰,绕后的那一路就会被西岸的伏兵吃掉。
然后,就能赢了。
但,他们漏算了一件事——
王僧言的人,早就把沈砺的布防告诉了孙粮。
孙粮那素来鲁莽的疯子,这一次,竟难得清醒了一回。
他把主力藏在正面佯攻的船队后面。
让绕后的那一队,变成了真正的佯攻。
只等沈砺带着七百人冲进雾里,和正面的海贼厮杀在一起时——
真正的两万人,正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后登岸了。
沈砺是在漫天厮杀中,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凄厉喊杀声的。
那声音穿透浓雾,刺破喧嚣,带着绝望的嘶吼,瞬间揪紧了他的心。
他猛地回过头,看见营地方向已然火光冲天。
向康在他身边,脸色惨白如纸:“沈军侯!是营地!是营地被偷袭了!”
沈砺的脑子此刻瞬间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七百弟兄,紧随其后,跟着他往回冲。
浓雾太大,看不清路。
喊杀声太乱,分不清方向。
沈砺只知道,要往回跑,要再快一点。
等跑到营地门口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粮草被烧得噼啪作响,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帐篷被火光吞噬,化为一片焦黑。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江北军的弟兄,也有海贼,分不清是死是活,鲜血早已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石憨站在粮仓门口,浑身是血,手里握着卷了刃的刀,还在不停地砍。
一群海贼围着他,刀光剑影中,每一刀都朝着他的要害砍去。
石憨却死死守住粮仓门口,不肯后退一步。
沈砺的眼睛瞬间红了,红得吓人,胸腔里的怒火和心疼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一声不吭,猛地冲了进去,一枪刺穿最前面那个海贼的喉咙。
鲜血顷刻间喷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粘稠。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他不知道杀了多久,只知道手已经麻了,枪杆滑得几乎握不住——全是血,温热的血,冰冷的血,混在一起,黏腻不堪。
等他杀完最后一个海贼,石憨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用刀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沈砺快步跑过去,抱住他。
石憨缓缓抬起头,艰难地咧嘴笑了一下。
“沈哥……俺……俺没死……俺守住粮仓了……”
沈砺低头一看,石憨的后背有一道长长的刀伤,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沈砺的双手。
沈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朝着营地方向疯狂嘶吼。
“军医!军医!”
那一夜,江北军营地烧了大半,火光映红了整个京口,也烧碎了江北军弟兄们的希望。
粮草没了。
帐篷没了。
那些跟着沈砺从江北一路南下的弟兄——
死了三百多人。
伤了五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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