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江火连营,血染寒枪 (第2/2页)
石憨躺在医帐里,昏迷不醒。
沈砺守在石憨的床边,忽然想起江北的那个女子。
她每次换药,手都在抖,她从来不说什么,但他知道她在看。
沈砺低下头,看着石憨苍白的脸,内心百感交集:如果她在这里,或许石憨能好得更快。
向康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片刻后语气里满是恨意和笃定:
“是王僧言。”
向康继续说,声音里的恨意更甚:“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布防!是他在算计我们!”
沈砺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直望着那片被烧成废墟的营地。
望着那些被抬出来的尸体。
望着那个躺在医帐里的兄弟。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记住了。”
孙粮终于赢了。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他站在船头,看着京口方向冲天的火光,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沈砺!你也有今天!”
身边的小头目连忙跟着附和,满脸谄媚:“大王威武!大王英明!”
孙粮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废话!老子当然威武!沈砺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斗!”
说完,他得意忘形地挥了挥手,下令船队撤退:“走!咱们回海上!等老子养精蓄锐,再回来收拾沈砺,踏平他的大营!”
船队浩浩荡荡地调转方向,朝着大海的方向驶去。
孙粮靠在船舷上,悠哉游哉地灌了一大口酒,眯着眼,美滋滋地哼起小曲。
船队走了快半个时辰。
忽然,前面的船停了。
孙粮皱起眉,语气不耐烦地骂道:“他娘的!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停船的!”
小头目脸色惨白地跑过来,声音带着颤抖:“大王……前面……前面有艘船……”
孙粮骂骂咧咧地走到船头,顺着小头目手指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雾里,有一艘小船。
很小,很小。
小到只够站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船头,戴着玄色的面具,一身玄衣,身姿挺拔。
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孙粮。
孙粮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抬起手,指尖轻轻指了指孙粮,又指了指京口的方向。
那个人的意思很明确:
你再敢来,我就杀你。
孙粮的腿控制不住地发抖,曾经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他想起数月前那几十个手下,一夜之间全死了。
他想起那人的杀人手法,一刀毙命,不留活口。
他想起自己派人去查那人的来历,却什么都查不到,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连忙挥了挥手。
“绕……绕过去……”
庞大的船队,就这样从那艘小小的船旁边,灰溜溜地绕了过去。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没有一个人敢抬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那个戴面具的人。
孙粮缩在船舱里,用被子裹住自己,浑身发抖,再也没敢出来。
那艘小船,一直停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孙粮的船队,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大海深处,才缓缓动了起来。
小船调转方向,继续往北而去。
往那个有哥哥、有阿嫂、有年可过的地方去。
他靠在船舱里,闭着眼睛。
忽然,他想起刚才京口方向的火光。
想起那个人,应该正在那片火光里。
想起那个人,不知道他来过。
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沈砺……”
“你还欠我一招。”
医帐里,沈砺坐在石憨床边,一动不动。。
石憨依旧昏迷不醒。
沈砺的眼睛一直看着石憨。
他想起石憨冲进营地时那个背影。
想起他浑身是血还在砍的样子。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沈哥……俺……俺还活着……”
他低下头,身子微微发起了颤,把石憨那只没受伤的手,握得更紧了。
天亮的时候,石憨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虚弱,却依旧带着往日的憨厚。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床边的沈砺。
他咧嘴笑了一下。
“沈哥……俺……俺还活着……”
沈砺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那只手,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