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沙漠霸王 (第2/2页)

阿尔韦塞想要追问含义，费萨尔却只留下一句更耐人寻味的话，转身离去：“太阳越过中天，正向西倾斜。”
　　
　　费萨尔的话，让阿尔韦塞恍然大悟。他想起众议院封存了多年的报告——葡萄牙的达伽马，早已开拓了印度卡利卡特的胡椒航线；后来麦哲伦又开拓了向西绕行至亚洲香料群岛的航线，还带回了一种名为“豆蔻”的香料，这种香辛料比胡椒更受欧洲人欢迎。
　　
　　若商人们后续真能成功运回大量豆蔻，威尼斯在香辛料贸易中的优势将彻底崩溃，自己这趟亚历山大之行的意义，也将变得可有可无。大航海时代的大幕，正在西方悄然拉开。
　　
　　事不宜迟，阿尔韦塞必须立刻返回威尼斯商议对策。他找到我，郑重托付：“拜托你，代我前往西班牙塞维尔，调查详情，核准此事真伪。”
　　
　　我对政治毫无兴趣，更不想沾边！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维多利亚的恳求，让我再次妥协。
　　
　　“海，我也去。”她说，“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国家有难而袖手旁观。”
　　
　　阿尔韦塞也同意了妹妹的“救国行动”，将她郑重托付给我，临别时再三叮嘱：“务必将她安全完整地带回威尼斯。”
　　
　　这位侯爵阁下，变脸比翻书还快，先前的感激瞬间变成沉甸甸的托付，真是贵人难伺候。我活动着僵硬的四肢，长时间紧绷的神经让肌肉都有些酸痛。
　　
　　“‘沙漠之王’费萨尔真是太厉害了！”赫尔菲娜满脸崇拜，眼睛里冒着小星星，“几句话就让太守同意恢复胡椒出口，这可是连阿尔韦塞侯爵都没办成的事！”
　　
　　“他可不是单纯帮忙，”我解释道，“他是看中了威尼斯的贸易潜力，也欣赏维多利亚的贵族气度，这更多是互利共赢的考量。”
　　
　　我拍拍她的头，假装不满：“以后跟着我，可得多长点心眼，别只看表面。”
　　
　　“走走走！”我推着她们直奔交易所，“去出货，抓紧时间赚钱！”
　　
　　从威尼斯带来的货物，在亚历山大利润丰厚。玻璃器皿和丝绸刚卸下船，就有阿拉伯商人主动上前加价包圆，两艘船满仓的特产品，让我们赚得盆满钵满，剩下的非热销品，也顺利卖给了交易所。
　　
　　采购进货时，专业的贸易副官赫尔菲娜提出了异议：“船长，你只进绿松石、胡椒这些高成本货物，出货风险太大了。而且这么大的收购量，势必会导致本地及周边城市价格上涨，无形中增加了贸易成本。”
　　
　　她认真地看着我：“我觉得棉花、骆驼毛、大蒜虽利润小，但需求量大，随便卖到哪个城市都能稳赚，关键是能平衡风险，何乐而不为？”
　　
　　我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有道理。”
　　
　　船长的威严固然重要，但合理的建议更能让航行走得长远。
　　
　　此前广场拍卖时的无力感，已经让我乱了方寸，而赫尔菲娜的建议，恰好把我拉回现实，也让我看清了手里资金不足的现状。
　　
　　“那就按你说的，高成本货物与稳销品按七三比例采购，既保证利润，也降低风险。”
　　
　　交接完货物，船员们在天黑前陆续返回。德雷克把缴获的海盗船卖给了船厂，海盗们也换来了聊胜于无的奖金。
　　
　　我站在艉楼顶，心里五味杂陈，挥手与亚历山大作别，直至它消失在海平面上。
　　
　　七月二十七日，多云转阴，风力五至六级。维多利亚紧绷的精神状态逐渐好转，不再整日昏昏欲睡。航海途中枯燥，赫尔菲娜提议举办厨艺比赛，没想到新来的几个船员里藏着厨艺高手，我当即任命了厨师长与副手，让赫尔菲娜脱离油烟，专心打理贸易事务。
　　
　　七月三十日，多云。维多利亚突然出现在烹饪室，亲手烤了一条金枪鱼，说是要感谢我一直以来的照顾。看着那条焦黑到认不出原貌的鱼，我满面“感动”地大口吞咽，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船员们纷纷议论：“船长这是感动坏了！”
　　
　　“能吃上维多利亚小姐亲手做的食物，太幸福了！”
　　
　　“哎呀，看着都香……”
　　
　　航海人都知道——浪费食物，是会被海神抛弃的。我含泪吞下最后一块焦黑的鱼肉，冲她竖起大拇指。
　　
　　七月三十一日，多云，有风。正当我盘算着怎么着手调查塞维尔豆蔻贸易时，瘦猴的声音传来：“船长，十分钟后抵达西西里岛锡拉库萨！”
　　
　　我本不想靠港补给，但考虑到船员们常年漂泊海上，对有酒吧的港口格外向往，便顺水推舟同意停靠一小时。
　　
　　艾玛蕾达表示不解：“靠港才一小时，值得这么兴奋吗？”
　　
　　或许，对航海人而言，短暂的陆地停留，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锡拉库萨的贸易货物以食物为主，还有不少稀有草药。赫尔菲娜在柯妮莉亚的陪同下，前往交易所出售了亚历山大的部分货物，采购了当地的毒蔘茄、柠檬油，其余货物利润过于微薄，便没多做考虑。
　　
　　而我陪着维多利亚在码头看日落映红晚霞，听海鸥盘旋鸣叫，没有过多交谈，偶尔的对视，却胜过千言万语。一小时，就这样悄然流逝。
　　
　　天色渐暗时，“龍”号缓缓驶离锡拉库萨码头。维多利亚站在我身边，望着渐行渐远的海岸线。
　　
　　“海。”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能改变威尼斯的命运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如何作答。
　　
　　“不知道。”我说，“但总要试试，不是吗？”
　　
　　她转过头看我。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冒险。”她勉强微微一笑，脸上还残留着被劫持时的后怕，“还有，谢谢你把那条焦黑的鱼吃完。”
　　
　　“那条鱼确实难吃。”我实话实说。
　　
　　“你！”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
　　
　　前方，是塞维尔，是未知的命运，也是大航海时代的风云变幻。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