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五行阵2 (第1/2页)
五行阵的阵眼破了,但阵法没有完全停。
地面上的五个字灭了,墙上的字也停了,但那股气还在。不是漩涡了,是暗流。在脚底下涌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砖下面翻身。
“走。”顾清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比平时急了一些。“阵法在崩溃。这间石室撑不了多久。”
她快步往前走,道袍在黑暗中飘。陈元良跟上去,马腾跟在最后面。三个人在甬道里跑,脚步声很急,像有人在追。跑了大约两分钟,前面的顾清尘突然停下来。他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路不对。”她的手电筒往前照。甬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堵墙。青砖的,没有门,没有缝,严严实实的。墙上刻着五个字——金、木、水、火、土。跟刚才地面上的一模一样。
“我们走回来了?”马腾在后面喘着粗气。
“不是走回来。是阵法在变。”顾清尘蹲下来,手指按在地面上。她的手指很白,在黑暗中像玉。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生门变了。”
“变哪了?”
她站起来,看着左边的墙。“这边。”
她朝左边的墙走过去。走到墙前面,没有停,直接撞上去。陈元良以为她会撞到头,但她穿过去了。墙是假的。青色道袍消失在砖缝里,像水渗进沙子。
“跟上来。”她的声音从墙后面传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朝墙走过去。手电筒的光照在砖面上,能看到砖缝、裂纹、青苔。他伸出手摸了一下——手指穿过去了。没有墙。是气。一种凝成实体的气,像雾,像烟,像水。他把手收回来,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咬了咬牙,整个人撞进去。
墙后面是另一条甬道。比刚才的更窄,更矮。他要低着头才能走,马腾要弯着腰。顾清尘走在前面,她的个子不高,不用低头。道袍在甬道里拖在地上,沾了泥和水。
“这条甬道,你爷爷走过。”她没有回头,“三十年前。他破阵的时候,生门也变了。他在这里转了三天。”
“三天?”
“三天。水尽粮绝。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她的手电筒照在墙上。墙上有一行字,是用指甲刻的,笔画很深——“陈守山至此,乙卯年冬。”爷爷的字。他认识。一笔一画,跟《守山笔记》里的一模一样。他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刻痕很深,很硬,像刻在石头上。三十年了,还在。
“他那时候多大?”他问。
“跟你差不多。”
“他怎么出来的?”
“他找到了生门。不是用眼睛找的,是用心找的。他说,五行阵是活的。它在变,你也要变。你不变,它就困住你。你变了,它就跟不上你。”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前面又有一堵墙。不是假的,是真的。青砖的,严严实实的,没有门。她用手敲了敲,声音很实,不是空的。
“死路。”马腾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死路。是门。”她把手指按在墙上,闭着眼睛。过了几秒,她睁开眼睛,把手移开。墙上留下五个手指印,是湿的。水汽从砖缝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印往下流,像眼泪。
“水。生门在水的方向。”她往后退了一步,“陈元良,你来。”
“我?”
“你爷爷是用心找到的。你也用心。”
他走到墙前面,把手掌贴在墙上。砖是凉的,湿的。水汽在手指间流动,像活的。他闭上眼睛,感受那股气。气在墙里面涌动,不是往前,是往上。像水,像泉,从地底下往上涌。往上——
他抬起头。头顶不是石顶,是一片黑暗。看不到顶,但能感觉到——上面是空的。很大的空间,像一口井。
“上面。”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黑暗的顶部。“嗯。”
“怎么上去?”
她没有回答。她把手电筒往上一照,光柱穿过黑暗,照到了一个东西——绳子。很粗的绳子,麻的,从上面垂下来,离地面大约两米高。绳子很旧,发黑了,但看起来很结实。
“你爷爷留的。”她说。
“他怎么上去的?”
“跳上去。两米高,他跳得上去。”
陈元良看了看那根绳子,又看了看马腾。马腾个子大,但弹跳力不行。他蹲下来,双手交叉,搭成一个支架。“马腾,你先上。踩我的手上去。”
马腾犹豫了一下,踩上去。陈元良用力往上一抬,马腾借力跳起来,抓住了绳子。绳子晃了几下,稳住了。马腾咬着牙,往上爬。他个子重,每爬一步,绳子就晃一下。陈元良在下面扶着,稳住绳子。
“元良,你上!”马腾在上面喊。
“你先上!到顶了喊一声!”
马腾继续爬。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远。过了大约一分钟,上面传来喊声:“到了!上面是个平台!”
陈元良转过头,看着顾清尘。“你先上。”
“你先。我断后。”
“你先。”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走过来,踩在他手上。她的手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他往上一抬,她借力跳起来,抓住了绳子。道袍在黑暗中飘了一下,像一朵云。她往上爬,动作很轻,很快。爬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陈元良。”
“嗯?”
“你爷爷说,你的命格是天煞孤星。但他也说,天煞孤星不是绝路。是——”她没有说完。
“是什么?”
“你自己悟。”
她继续往上爬。青色道袍消失在黑暗中。他站在甬道里,一个人。手电筒的光照在墙上,照着爷爷刻的那行字——“陈守山至此,乙卯年冬。”他把手指按在字上,按了几秒。然后他退后几步,助跑,跳起来。手指够到了绳子。很滑,麻绳上有一层水汽,他往下滑了一截。他咬着牙,攥紧了,手指嵌进麻绳的纤维里。疼,但没松手。
他往上爬。一步,两步,三步。每爬一步,绳子就晃一下。下面是无底的黑暗,看不到地面。他没有往下看,只往上看。上面有一个光点,是马腾的手电筒。他往上爬,光点越来越大。爬到一半的时候,绳子猛地晃了一下。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
他往下看。
下面有一个人。站在甬道里,仰着头,看着他。蓝色对襟褂子,黑布头巾,手里端着一面黄铜罗盘。是爷爷。爷爷看着他,没有说话。表情很平静,像在落雁坳的时候,坐在竹椅上晒太阳,看着他在地里拔草。
“爷爷?”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手里的罗盘在转,指针在飞快地转。顺时针,逆时针,顺时针,逆时针。像在说——快走。快走。
“爷爷!”
那个人笑了一下。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然后他转过身,走了。蓝色对襟褂子消失在黑暗中,罗盘的光也灭了。
绳子不晃了。他攥紧了,继续往上爬。一步,两步,三步。手指在流血,手帕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血渗进麻绳里,把绳子染红了。疼,但他没有松手。
他爬到了顶。马腾伸出手,把他拉上去。他躺在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在抖,手臂在抖,全身都在抖。
陈元良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地面是青砖的,很凉,凉意从后背渗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是一种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像墨汁,像深渊,像一口倒扣的锅,把他扣在里面。手电筒不在身边,罗盘也不在怀里。他摸了一下胸口,玉佩还在,三块贴在一起,温温的。龙脉珠也在,在跳,很慢,很沉,像一个人在水底敲鼓。
“马腾?”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像石子扔进枯井里,咚的一声,然后没了。没有人回答。
他坐起来,手撑着地面。青砖是湿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汽,黏糊糊的,像汗,像血,像眼泪。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他伸出手,摸到了墙。墙也是青砖的,凉的,湿的。他沿着墙走,一步一步,手在墙上摸着。走了大约五十步,摸到了一个转角。再走五十步,又一个转角。再走五十步,又一个转角。再走五十步,他摸到了自己留下的手印——湿的,五个手指头,清清楚楚。
他在绕圈子。这个房间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四面墙,一个闭环。他停下来,靠在墙上。龙脉珠在胸口跳着,咚、咚、咚,像在数他的心跳。
“五行阵的核心不是五行,是人心。”顾清尘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上来的。“金木水火土,五种气,对应人的五种情绪。金主悲,木主怒,水主恐,火主喜,土主思。阵法调动你的情绪,让你自己困住自己。”
“你爷爷说,破五行阵,不是破外面的五行,是破自己心里的五行。心不动,阵就不动。心动,阵就动。你越怕,阵越凶。你越急,阵越乱。你越怒,阵越狠。你越悲,阵越深。”
她的声音停了。黑暗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和心跳。
“你怎么破?”他对着黑暗问。
没有人回答。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心不动,阵就不动。怎么才能心不动?爷爷教过他打坐,教过他内观,教过他气沉丹田。但那些都是爷爷在的时候教的,爷爷走了之后,他就很少打坐了。在深圳,在铁皮房里,在流水线上,在工地上,他的心一直在动。动得厉害。动得像一台发动机,轰轰轰地转,停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沉到丹田。小腹暖暖的,气在往下走。但气走到一半,停住了。有什么东西堵着,在心口,像一块石头,像一根刺,像一只手,攥着他的心,不让他沉下去。
那是什么?
他想了想。是害怕。他怕什么?他怕困在这里出不去。他怕马腾出事。他怕龙脉珠被人抢走。他怕爷爷交代的事完不成。他怕——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数不清。每一个怕,都是一根刺,扎在心里,让他的气散开,沉不下去。
“心不动,不是没有情绪。是不被情绪牵着走。”她的声音又飘过来了,很远,但很清楚。“你爷爷说,人的心像一面湖。风吹过来,湖面就起波浪。风走了,湖面就平了。但湖底是静的,不管湖面怎么动,湖底都不动。你要找到你的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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