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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断腿

第四章 断腿 (第2/2页)

“得找点药。”大勇说。
  
  “上哪儿找?”聂刚看着门外,老三的房间还亮着灯。
  
  大勇咬了咬牙,站起来走到门边,用力拍打木门:“三叔!三叔!小文病了!烧得很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老三打开门,一脸不耐烦:“吵什么吵?”
  
  “三叔,小文病了,烧得厉害,得找点药。”大勇低声下气地说。
  
  老三走到小文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皱起眉头:“真是麻烦。”
  
  他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拿回来几片白色的药片和一碗水。
  
  “吃了,明天还不好,有你们好看。”
  
  大勇接过药片和水,扶起小文,一点点喂他吃下去。小文烧得迷迷糊糊,药片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那天夜里,聂刚一直没睡。他听着小文粗重的呼吸声,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想起那个被带走的小女孩,想起那个呆呆的小男孩,想起疤脸男人说的“采生折割”。
  
  如果他们学不会要饭,或者学得不够好,是不是也会被打断腿,扔到街上去?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小文的高烧在第二天早上退了,但整个人虚弱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老三看他那副样子,皱了皱眉。
  
  “今天别练了,歇着吧。”
  
  小文如蒙大赦,躺在干草上,很快就睡着了。聂刚和大勇继续训练,但两个人都心不在焉,频频挨打。
  
  中午吃饭时,老三突然说:“明天带你们出去见见世面。”
  
  “去哪儿?”聂刚下意识地问。
  
  “问那么多干什么?”老三瞪了他一眼,“带你们去城里看看,真正的要饭是怎么要的。”
  
  那天晚上,聂刚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他的腿被人打断了,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他拖着断腿在街上爬,周围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往他破碗里扔硬币。硬币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他惊醒了,浑身冷汗。
  
  天还没亮,老三就来敲门了。
  
  “起来!收拾收拾,进城!”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老三扔给他们每人一套破旧的衣服,比他们身上的还要破,满是补丁,散发着一股霉味。
  
  “换上这个,要饭就得有个要饭的样子。”
  
  换好衣服,老三又拿出一个罐子,里面是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锅灰混着泥土。他挨个往三个孩子脸上、手上抹,把他们抹得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行了,上车。”
  
  还是那辆破面包车,车窗玻璃依然涂成黑色。车子在颠簸的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嘈杂的人声和汽车鸣笛声扑面而来。聂刚眯起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线。他看见眼前是一条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空气里飘荡着食物的香味,让饿着肚子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看好了。”老三压低声音说,指了指街角的一个乞丐。
  
  那是个中年男人,双腿从膝盖以下全没了,只剩两个光秃秃的肉桩。他坐在一块带轮子的木板上,用两只手撑着地面前行。他面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零零散散有些硬币和毛票。每当有人经过,他就用凄惨的声音喊:“行行好,给点钱吧……可怜可怜我这个残废吧……”
  
  很多人停下来,往他碗里扔钱。有一个老太太甚至蹲下来,往他手里塞了个馒头。那乞丐千恩万谢,磕头如捣蒜。
  
  “看见没?”老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冷得像毒蛇,“要饭,就得这样要。断条腿算什么?有饭吃,有钱拿,比什么都强。”
  
  聂刚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老三带他们来看这个,不是教学,是警告,是威胁。
  
  不听话,不学会要饭,这就是下场。
  
  “我再问一遍,”老三的声音更冷了,“学不学?”
  
  大勇咬着牙,没说话。小文已经吓傻了,呆呆地看着那个乞丐,眼泪无声地往下流。聂刚的腿在发抖,他想说不,但看着那个乞丐光秃秃的双腿,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我学。”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
  
  老三满意地笑了,拍拍他的脸:“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回到那个破院子,天已经黑了。老三破天荒地给了他们一顿像样的晚饭——每人一碗白米饭,上面盖着几片青菜。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对饿了这么多天的三个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但聂刚一点胃口都没有。他端着饭碗,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个断腿乞丐的样子,那双光秃秃的肉桩,那凄厉的乞讨声。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吃。”大勇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吃饱了,才有力气。”
  
  聂刚看着大勇。昏暗的灯光下,大勇脸上的胎记显得格外清晰。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男孩,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绝望,又像是倔强,像是一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火。
  
  “大勇哥,”聂刚小声问,“我们……真的会变成那样吗?”
  
  大勇没有回答,只是埋头扒饭,一口接一口,仿佛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他吃得很快,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吃完饭,老三来收碗。他看了看三个孩子,突然说:“明天,我带你们去见个人。见了他,你们就知道该怎么要饭了。”
  
  “见谁?”聂刚脱口而出。
  
  老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聂刚浑身发冷。
  
  “一个老师傅,”老三慢悠悠地说,“专门教人……怎么要饭的老师傅。”
  
  门关上了,锁链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聂刚坐在干草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他想起妈妈,想起爸爸,想起家。家里的晚饭应该已经吃完了,妈妈在洗碗,爸爸在抽烟,电视里播着新闻联播。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温暖。
  
  而他在这里,在这个破院子里,学怎么要饭,学怎么博取同情,学怎么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乞丐。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袖口。他不敢哭出声,怕被老三听见,怕挨打。他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聂刚抬起头,看见大勇正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大勇的眼睛亮得惊人。
  
  “别哭。”大勇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哭了,就输了。”
  
  “可是……”聂刚哽咽着,“我不想学要饭,我不想变成那样……”
  
  “我也不想。”大勇说,他的目光扫过墙角的小文,小文已经睡着了,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那怎么办?”聂刚问,声音里带着绝望。
  
  大勇沉默了很久,久到聂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最后,他凑到聂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等机会。等一个能跑的机会。”
  
  “跑?往哪儿跑?”
  
  “不知道。但总得跑。”大勇的声音更低了,“不然,我们真的会变成那样。你看见那个乞丐了吗?他以前,可能也和我们一样。”
  
  聂刚浑身一颤。他想起那个乞丐凄惨的样子,那双失去双腿的肉桩,那张麻木的脸。不,他不要变成那样。死也不要。
  
  “怎么跑?”他问,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大勇老实地说,“但得看着,得等着。老三总有疏忽的时候,我们得准备好。”
  
  准备什么?怎么准备?聂刚想问,但大勇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聂刚也躺下来,但怎么也睡不着。他看着从破窗户照进来的月光,那月光冷冷清清的,像一层霜。他突然想起,今天是几号了?他离开家多少天了?妈妈是不是还在找他?爸爸是不是还在抽烟?
  
  他想家,想得心口发疼。
  
  但家在哪里?在哪个方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学怎么当一个乞丐,而明天,要去见一个“专门教人要饭的老师傅”。
  
  那个老师傅,会教他们什么?
  
  聂刚不敢想,但又控制不住地去想。越想,心里越冷,冷得像结了冰。
  
  夜深了,远处传来狗叫声,凄厉而悠长。聂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在睡梦中,他又看见了那个断腿的乞丐,但这次,乞丐抬起头,那张脸,竟然是他自己的脸。
  
  乞丐看着他,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来啊,”乞丐说,声音和聂刚一模一样,“来学怎么要饭啊。”
  
  聂刚惊醒了,浑身冷汗。
  
  天还没亮,院子里传来鸡叫声。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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