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定规制,朝堂换新颜 (第1/2页)
天宝六载四月末,长安城的槐花开得正盛,满城都飘着清甜的花香。可皇城之内的六部衙门,却没几个人有心思赏景,上上下下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忙碌。
李林甫倒台的余波,还在持续席卷着整个大唐官场。短短半个月,刑部大牢里塞满了李林甫的党羽,从中枢的侍郎、郎中,到地方的刺史、县令,被革职、抄家、流放的官员多达三百余人,整个朝堂为之一空。以往车水马龙的尚书省,如今半数的值房都空着,平日里靠着攀附李林甫上位的官员,要么被抓,要么惶惶不可终日,闭门不出,连衙门都不敢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布政司的内阁衙署。这里如今成了整个长安城最热闹、最忙碌的地方,天不亮就灯火通明,直到深夜依旧人来人往。六科给事中的值房里,算盘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官员们的议事声,从早到晚从未停歇。全国各地送来的公文、卷宗,像雪片一样飞进这里,又带着内阁的批示,从这里发往全国十道三百余州,效率之高,是以往的三省六部制从未有过的。
首辅值房里,黎江明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大唐十道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炭笔,时不时在舆图上标注着什么。舆图上,京畿、河南、河东三道已经用绿色的墨迹填满,而其余七道,都用不同的颜色做了标记,标注着当地的吏治情况、田亩底数、世家分布,甚至连当地的粮仓、水渠、交通要道,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侧,站着新任的内阁次相,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官员,原户部侍郎杨慎矜。杨慎矜出身弘农杨氏,却并非世家核心子弟,早年被李林甫打压,郁郁不得志,却精通算学、财政,是大唐少有的理财能臣。黎江明扳倒李林甫后,第一时间就向唐玄宗举荐,将他提拔为内阁次相,分管户部、工部事务,成了他最得力的副手。
除此之外,值房里还有新任的六科给事中都给事中,一共六人,全都是从三道新政试点里脱颖而出的寒门官员,最年轻的不过三十岁,最年长的也不过四十出头,个个精明强干,熟悉考成法与新政规则,眼里没有世家子弟的散漫与傲慢,只有干事创业的锐气与坚定。
“相爷,这是我们拟定的《内阁办事总章》,您过目。”杨慎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到黎江明面前,语气恭敬却不谄媚,“我们按着您定下的规矩,把内阁的权责划分、议事流程、六科与六部的对接规则、督办考核的标准,全部写了进去,一共十八章,一百二十六条,您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我们再修改。”
黎江明接过册子,转身走到大案后坐下,一页页仔细翻看了起来。
这本《内阁办事总章》,是他执掌内阁后,要做的第一件头等大事。李林甫倒台后,三省六部制的弊端已经暴露无遗,权责不清、推诿扯皮、效率低下,早已无法适应新政全国推行的需求。他必须定下一套完整、严谨、闭环的内阁运行规则,把内阁的权力、责任、流程,用制度固定下来,而不是只靠他个人的权威。只有这样,这套体系才能长久运转下去,哪怕他日后不在这个位置上,新政也能继续推行下去。
册子写得十分详尽,从内阁的核心权责,到日常的议事制度,再到六科给事中的督办流程,甚至连公文的格式、办结的时限、档案的存档,都写得明明白白。
核心的几条,更是精准地击中了以往三省六部制的痛点:一曰内阁票拟权。全国所有上行公文,先经对应六科给事中审核,再呈内阁票拟处理意见,最终送皇帝批红后下发执行,彻底杜绝了以往三省之间推诿扯皮、公文流转数月不决的乱象。二曰六科封驳权。六部下发的所有政令,必须经对应六科给事中审核,若是政令有违朝廷法度、新政规则,或是侵害百姓利益,六科有权封还驳回,不予执行,从根源上杜绝了六部官员乱发政令、以权谋私的可能。三曰闭环督办制。所有经内阁下发的政令,全部录入考成法系统,一式三份,对应六科按月督办,办结一件注销一件,逾期未办结者,严格按考成**处,绝不姑息。四曰月度朝审制。每月初一,内阁召集六部尚书、侍郎,召开朝审会,逐一核查上月政令办结情况,有功者奖,有过者罚,当场定夺,不许拖延。
黎江明一页页翻看着,时不时点头,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杨慎矜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把他想要的制度设计,全部落到了纸面上,严谨、周全,几乎没有什么漏洞。
“很好。”黎江明合上册子,抬起头,看向杨慎矜和一众六科给事中,沉声道,“这本总章,写得很周全,只有几处细节,稍作修改即可。今日修改完毕,明日就呈给陛下御览,陛下御批之后,立刻明发全国,所有衙门,必须严格遵照执行。”
“是!相爷!”众人立刻齐声应道,眼里满是激动。
他们大多是寒门出身,在李林甫当政的时代,空有一身才学,却只能屈居低位,根本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是黎江明给了他们这个平台,让他们能站在大唐的权力中枢,参与到这场前所未有的改革之中,实现自己的理想。他们心里,对黎江明早已是死心塌地的敬佩与追随。
黎江明看着众人,继续道:“诸位,李林甫虽然倒了,可我们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以往的朝堂,靠着门第、资历、人情运转,而往后的大唐,要靠着制度、规矩、实绩说话。这本内阁总章,就是我们定下的新规矩,不仅要约束六部百官,更要约束我们自己。我们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必须时时刻刻谨记,我们的权力,来自于陛下,来自于朝廷,最终要为天下的百姓负责。若是有人借着内阁的权力,徇私舞弊,贪赃枉法,我黎江明绝不会徇私,定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我等谨记相爷教诲!必当奉公守法,一心为国,绝不敢有半分私心!”众人齐齐躬身,声音铿锵有力,在值房里久久回荡。
黎江明点了点头,示意众人落座,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杨慎矜,道:“慎矜,户部的账目整改,进行得怎么样了?李林甫当政这些年,户部的账目混乱不堪,贪腐漏洞百出,这是我们推行一条鞭法的根基,必须尽快理清楚,不能有半分差错。”
提到户部的账目,杨慎矜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躬身道:“回相爷,我们按着您定下的复式记账法,已经核查了户部近五年的总账,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李林甫当政期间,户部账目混乱不堪,虚报支出、隐瞒收入、私分国库钱款的情况,比比皆是。仅仅是天宝元年到天宝五载,五年时间,户部账面上亏空的钱款,就高达四百二十万贯,粮食一百八十万石,绝大多数都被李林甫和他的党羽,通过虚报水利工程、赈灾款项、边镇军饷的名义,私分贪墨了。”
这句话,让值房里的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四百二十万贯钱,相当于大唐全年赋税的近三成,竟然就这么被李林甫一伙人贪墨了,简直是触目惊心。
黎江明的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脸色沉了下来。他早就料到户部的账目会有问题,却没想到,竟然会烂到这个地步。李林甫把持朝政十余年,不仅把朝堂变成了他的私宅,更是把国库当成了他自家的钱库,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相关的责任人,都查清楚了吗?”黎江明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都查清楚了。”杨慎矜立刻道,“原户部尚书王珙,侍郎萧炅,还有户部的十几个郎中、员外郎,全都参与其中,相关的证据,我们已经全部整理完毕,人也已经被刑部拿下了,正在严加审讯,追回赃款。目前已经追回的钱款,有八十万贯,粮食五十万石,其余的,还在继续追查。”
“好。”黎江明点了点头,沉声道,“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官位多高,背景多深,都必须严惩不贷。贪墨的钱款,一分一毫都必须追回来,上缴国库。同时,按着复式记账法的规则,三个月内,必须把户部近十年的账目,全部重新整理完毕,建立起全新的国库核算体系,以后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必须清清楚楚,闭环可查,绝不能再出现糊涂账、烂账。”
“是!相爷放心,属下一定全力以赴,按时完成!”杨慎矜立刻躬身应道,语气无比郑重。他在户部被李林甫打压了这么多年,早就对户部的贪腐乱象深恶痛绝,如今有黎江明的支持,他自然要彻底整顿,还户部一个清明。
解决了户部的事,黎江明又看向吏部科都给事中,问道:“官员空缺的补充,进行得怎么样了?李林甫倒台后,朝堂和地方,空出了大量的职位,必须尽快补上合适的人选,不能让政务停摆。尤其是地方州县,新政马上要在全国推行,必须选一批真心支持新政、有能力、肯做事的官员,绝不能让尸位素餐的庸官、贪官,再占着位置。”
吏部科都给事中叫张巡,是开元末年的进士,出身寒门,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在地方上做过县令,政绩卓著,却因为不肯攀附李林甫,一直得不到升迁,被黎江明发掘出来,提拔到了吏部科都给事中的位置,负责官员的考核与任免督办。
听到黎江明的问话,张巡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相爷,按着您定下的规矩,所有空缺职位,全部以考成法的实绩为核心标准,择优录取。我们从三道新政试点里,选拔了一百二十余名政绩突出的基层官员,填补到了各州府的空缺职位上;从国子监、各地官学里,选拔了八十余名精通算学、律法、水利的寒门学子,补充到了六部各司;还有各地举荐的贤能之士,我们正在逐一考核,预计半个月内,就能把所有空缺职位,全部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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