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开棺 (第1/2页)

从冰封神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是那种透亮的亮，是北原特有的灰白，像蒙了一层脏布。太阳隐在云层后看不见，光从云层缝隙里漫出来，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陈九站在殿门口，把镇魂印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巴掌大的灰白色石头，上面刻的“镇”字红得像凝了血。印身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不算灼人，反倒像揣了许久的暖石。
　　
　　“就这东西？”欧冶子凑过来扫了一眼，“折腾这么半天，就为这块破石头？”
　　
　　“不止。”陈九将镇魂印收回怀中。他没说出口的是，拿到印的那一刻，脑海里莫名多了许多东西，不是清晰的记忆，而是一种绵长的感觉，好似有什么物事在他神识里生了根，正缓缓往外蔓延。
　　
　　白璃从身后走来，手里攥着那根骨刺，正往腰间接纳的皮套里别。她的狐尾蔫蔫耷拉着，绒毛上沾了细碎冰碴，每走一步便簌簌掉落几块。
　　
　　“那根柱子里的巨人呢？”她开口问道。
　　
　　陈九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门上麒麟浮雕依旧静卧在地，双目紧闭，和他们初来时毫无二致。
　　
　　“没跟出来。”
　　
　　“那他还会出来吗？”
　　
　　“不知道。”
　　
　　欧冶子冷哼一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从冰封里弄出来，他反倒不跟着走？”
　　
　　“他有他的路。”陈九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神。这话像是从心底自发冒出来的，可他分明不记得自己何时说过。
　　
　　“走吧。”他收敛心神，转身朝南迈步。
　　
　　白璃快步追上，走在他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脸上，满是关切。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青牛山上的棺材。”
　　
　　“那十一口？”
　　
　　“嗯。”
　　
　　白璃沉默片刻，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开棺？”
　　
　　“回去便开。”
　　
　　北原的积雪厚得没过脚踝，每一步踩下去都陷得很深。狐族战士远远跟在队伍后方，通体雪白的狐身踏在雪上，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长长的队伍从冰封神殿门口一直绵延到山脚，像一条灰白色的长河，缓缓向南挪动。
　　
　　赶路大半天，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众人在一处冰崖下扎营歇息。欧冶子捡来些干枯的柴禾，引动混沌气点燃篝火，火苗不算旺盛，却足以驱散周遭的寒意。李炎盘膝坐在火边打坐，佛骨舍利悬在他头顶，光晕一明一暗，仿若有生命般呼吸。林婉儿将身上狐裘裹得更紧，靠在一块青石旁闭目养神，不知是睡是醒。
　　
　　白璃坐在陈九对面，握着骨刺轻轻拨弄火堆，火星子簌簌溅起，在空中亮了一瞬便转瞬湮灭。
　　
　　“你在冰封神殿里，到底看见什么了？”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疑惑。
　　
　　陈九沉默不语。
　　
　　“第三关的时候，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许久，叫你不应，推你不醒，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陈九定定望着跳动的火苗，柴禾被火舌舔舐，发出噼啪的轻响。
　　
　　“看见棺材。”他缓缓开口。
　　
　　“你自己的那口？”
　　
　　“嗯。”
　　
　　白璃没再追问，放下手中骨刺，将三条蓬松的狐尾紧紧裹在身上，往篝火边又挪了挪，试图汲取更多暖意。
　　
　　陈九闭上双眼。
　　
　　脑海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不是疼痛，而是胀闷，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撑着他的神识。零碎的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不是他的记忆，却格外真切：一口厚重的棺材被人从土里挖出，众人抬着棺木往山上走，棺身极沉，抬棺人喘着粗气，脚步沉重踉跄。走在最前头的人忽然回过头，那张脸——
　　
　　陈九猛地睁开眼。
　　
　　篝火已然快熄灭，只剩零星炭火。白璃靠在一旁睡着了，狐尾裹着她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李炎头顶的佛骨舍利光晕淡了许多，只剩一层薄薄的柔光萦绕。欧冶子倚着随身铁剑，发出轻浅的鼾声。
　　
　　天，快要亮了。
　　
　　第三天傍晚，一行人终于抵达青牛山。
　　
　　青牛山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灵脉早已修复完好，树木葱郁青翠，溪水清澈潺潺，空气里弥漫着松针的清冽气息。村口老槐树抽出了新叶，张老汉坐在树下，瞧见他们归来，缓缓站起身，没说多余的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陈九没有进村，径直朝着后山走去。
　　
　　后山的乱葬岗依旧如故，坟包东倒西歪散落着，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他当初醒来的那口棺材还在原地，棺盖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棺底板上刻着一个“九”字，笔画深邃，虽填了泥土，却依旧清晰可辨。
　　
　　白璃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刻字。
　　
　　“其他的棺材在哪？”她问道。
　　
　　陈九朝着山上缓步走去，走了数十步，在一棵苍老的松树下停住。松树的虬根拱出地面，将一块棺材板顶出了土层，板上刻着一个“一”字，大半被树根缠绕，只露出半边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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