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52章 大醉,我想静静 (第2/2页)
这一夜,新晋的玄天宗圣子,在无尽的恭贺与喧闹之后,在自己的洞府中,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只有缩在他枕边,同样被灵酒香气熏得有些晕乎乎的小黑和小银,眨巴着懵懂的眼睛,看着自家主人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发出轻微的、不解的呼噜声。
窗外,玄天宗的欢庆,仍在继续。
……
当第一缕带着清冷寒意的晨光,透过洞府窗户上那层薄薄的、能自动调节光线的“明光纱”,斜斜地照射在秦川脸上时。
他被一阵剧烈的、仿佛有无数小锤在脑子里同时敲打的头痛唤醒了。
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胃里空空如也,却泛着酸涩,昨夜那些蕴含灵气的佳酿,此刻仿佛化作了烧红的铁水,在他的经脉和脏腑里横冲直撞,留下灼热和空虚的后遗症。
四肢百骸更是酸痛无力,仿佛被十头蛮象反复踩踏过。
“唔……”
秦川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眉头紧锁,眼皮沉重得像是有千钧重担压着,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有些刺眼的天光。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胀痛的额角,却发现手臂酸软得不听使唤,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
他勉强偏过头,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
掌心之下,是一枚温润中透着丝丝凉意的令牌。
巴掌大小,古朴大气,边缘云纹玄奥,正面是铁画银钩、道韵天成的“玄天”二字,背面则是凌厉尊贵的“圣子”符文。
玄天圣子令。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到手臂,再如同一条冰冷的蛇,倏地钻进了他尚且昏沉的脑海,将那些盘踞不散的醉意和头痛,狠狠撕裂开一道缝隙。
昨日那喧嚣震天的欢呼,潮水般涌来的恭贺,玄天道人威严而洪亮的宣告,玄灵儿羞红欲滴的侧脸,长老们欣慰含笑的眼神,同门们或狂热或羡慕的目光,海心瞬间黯淡又强作平静的眼神,白薇关切的摇头……
还有那一句句如同烙印般刻在神魂深处的话语——
“即日起,秦川,为我玄天宗——圣子!”
“秦川,不仅是我玄天宗圣子,亦是本宗主认可的……乘龙快婿!”
“自今日起,秦川便是我玄天道人半个儿子!
本宗主,必将倾尽资源,悉心培养,视其为下一任宗主,不二人选!”
“三月之后……举行圣子秦川正式册封大典!……商议秦川与灵儿定亲之具体事宜!”
轰!
所有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圣子令那冰冷却真实的触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昏沉的堤坝,清晰无比、分毫毕现地在秦川脑海中炸开、翻涌、交织、回响。
“嘶——”
秦川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因为头痛,而是因为这过于“真实”的冲击。
他触电般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也顾不得脑袋里嗡嗡作响的痛楚和身体的酸软,死死地盯着手中这枚代表着无上权柄与责任的令牌,脸色变幻不定。
圣子……乘龙快婿……半个儿子……下一任宗主不二人选……册封大典……定亲……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昨日被灌得酩酊大醉,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和缓冲。
酒精暂时麻痹了过于震惊和混乱的神经,让他不用立刻去面对、去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堪称荒谬的现实。
可现在,酒醒了,现实却比宿醉更加头痛。
他,秦川,一个穿越而来,一心求道,只想在这陌生的世界变强、活下去、揭开身上谜团的修行者,怎么出去一趟,先是成了什么“圣子”,还“附赠”了一个宗主女儿的“未婚妻”?
而且这“附赠”还是官方认证、全宗公告、不容置疑的那种?
这叫什么事儿?!
秦川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想起昨日玄灵儿那羞愤欲绝、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模样,想起她偷偷踩自己那一脚……
当时只觉得羞恼,现在回想起来,恐怕那位大小姐内心的崩溃不比自己少多少。
“嘿嘿,小子,醒啦?”
一个带着戏谑、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秦川心底响起,正是沉寂了许久的血魔残魂。
“昨日风光无限啊,玄天宗圣子,宗主钦定的乘龙快婿,啧啧,这身份,这地位,放眼天玄大陆南域,年轻一辈谁人能及?
老头子我当年纵横宇宙时,也没你这等艳福和‘运气’啊,哈哈哈!”
血魔的笑声在秦川听来,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前辈,您就别取笑了。”
秦川无奈地以神念回应,揉着越发胀痛的额角。
“这哪儿是什么艳福和运气,这分明是……是赶鸭子上架!”
“赶鸭子上架?”
血魔怪笑一声,语气玩味。
“小子,你可知足吧。玄灵儿那女娃,老头子我虽只剩残魂,也能看出其根基深厚,天赋绝佳,更身具某种奇异血脉,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容貌嘛,更是万里挑一。其身份,玄天宗宗主独女,剑尊嫡亲孙女,这背景,在南域跺跺脚都要震三震。
娶了她,你少奋斗多少年?不,是直接一步登天,坐拥玄天宗偌大基业。
多少青年才俊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落到你头上,你倒嫌弃起来了?”
秦川苦笑更甚:
“前辈,并非嫌弃。灵儿姑娘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此事太过突然,完全超出预料。
我与她,在秘境中更多是合作与互助,虽共历生死,但……情谊或许有之,却远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昨日她那番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是为了替我解围。宗主和剑尊他们,岂能不知?
为何……为何要顺水推舟,甚至当众宣布,三月后便要商议定亲?”
这才是秦川最想不通的地方。
玄天道人、玄天剑尊,那都是执掌玄天宗、威震南荒的巨擘,心思何等深沉,眼光何等毒辣?
会看不穿玄灵儿那点小心思?
可他们不仅不澄清,反而将错就错,甚至大张旗鼓,这背后的用意,就值得深思了。
“权宜之计?”
血魔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洞明。
“小子,你还是太年轻。在那些老家伙眼里,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是利益,是未来。
你展现出的天赋、实力、心性,以及身上那连老夫都看不透的秘密,值得他们下如此重注。
玄灵儿对你有维护之心,这便是最好的引子和借口。
真假掺半,假戏真做,将你彻底绑在玄天宗的战车上,成为他们最核心、最无法分割的一部分,这才是那些老狐狸真正的算盘。
感情?那东西可以慢慢培养。先把名分定下,把人拴住,才是关键。嘿嘿,这等手腕,老夫见得多了。”
秦川沉默。
血魔的话,虽然直白冷酷,却一针见血,道破了其中关窍。
他不是不懂,只是事到临头,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时难以适应,更有些……身不由己的憋闷感。
圣子之位,是荣耀,更是沉甸甸的责任和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乘龙快婿”的身份,是亲近,更是一道无形的、难以挣脱的枷锁。
而“下一任宗主不二人选”的期许,则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未来的每一步,都将牵扯整个玄天宗的神经。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需要静静。”
秦川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将冰凉的圣子令紧紧攥在手心,那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来捋清这错综复杂的局面,来思考自己未来的路,究竟该如何走下去。
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弟子修炼或交谈的细微声响,提醒着他,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他的身份和处境,已经与昨日截然不同。
头痛依旧,但心头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丝。前路漫漫,福祸相依,是机遇,也是挑战。
他握紧了圣子令,眼神渐渐变得沉静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