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残阳如血照归路,四人行影显孤独 (第1/2页)
露水从草叶上滚下来,砸在孙孝义额头上,凉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滑进眼角,有点咸。风又起了,吹得他破烂的道袍贴在身上,袖子空荡荡地晃。他站着,没动,也没回头。身后恶人谷的火已经烧不动了,只剩黑烟往上冒,被西斜的太阳照着,像一块焦透的布盖在山口。
他知道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踩在灰烬里,沙沙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一个走得急,步子大;一个走得慢,落地时总停一拍,像是怕踩疼了什么。
林清轩先开口:“你还活着,就别装死。”
声音不大,也不硬,就是平常说话那样。可在这片死寂的谷底,听来格外清楚。
孙孝义没应。他想应,但嗓子像是被烟熏过,张开嘴,只咳出一口浊气。
孟瑶橙走过来,站到他侧后方。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半壶水递过去。壶是粗陶的,边角磕了个缺口,水不多,晃荡时发出轻微的响声。
“喝点。”她说。
孙孝义低头看了眼水壶,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壶身,忽然抖了一下,缩了回去。他的手太脏了,全是血泥,指甲翻着,碰哪儿都像要刮下一层皮。他怕把壶弄脏。
孟瑶橙直接把壶塞进他手里。“脏了能洗,人死了不能活。”
他这才接过,仰头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点土腥味,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火辣辣的。他没多喝,只润了润嘴就还回去。
林清轩看着他,眉头皱着。“守一师兄、守静师兄……还在等你一拜。”
孙孝义愣了一下。
他忘了还有他们。
刚才那一阵,他脑子里只有自己家的事——父母、大哥、妹妹、除夕夜的火光、井底的雪。他以为报完了仇,就什么都结束了。可现在听着这两个名字,心口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
赵守一,力能扛鼎,雷法一出,天都要抖三抖。
钱守静,话不多,炼的丹能救人命,也能断鬼路。
他们都死了。
为了这场仗,为了他这个报仇的由头。
孙孝义慢慢转过身,朝着谷口北坡的方向看去。那边有两堆新垒的石头,不高,但整整齐齐,上面各放了一截断剑和一张未画完的符纸。那是临时搭的灵位,没人说是谁立的,但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周守拙那家伙,再混也懂得敬亡魂。
他一步步走过去,腿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第一堆石前,他双膝一弯,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咚的一声,砸起一小团灰。
一下,两下,三下。
没哭,也没喊,就这么磕着。
磕完,他坐直,转向第二堆石,再跪,再磕。
还是不说话。
直到第三拜磕完,他才抬起头,看着那两堆石头,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两个字:
“对不住。”
说完,他又伏下去,额头抵着焦土,肩膀开始抖。
不是抽泣,也不是嚎啕,就是无声地抖,像冬天里冻僵的人烤火时的样子。眼泪顺着脸往下流,混着灰,一道道往下淌。他没擦,也不抬头,任由泪水一直流,滴在石头缝里,洇进土中。
林清轩站在原地没动,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她没劝,也没靠近。这种时候,谁说话都是多余。
孟瑶橙轻轻走过去,在孙孝义身边蹲下。她没碰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黄纸,展开,压在钱守静的石堆上。纸上画的是《上清大洞真经》里最简单的安魂符,线条歪歪扭扭,显然是仓促所绘,但墨迹完整,没有中断。
“我画得不好,”她说,“但他会懂。”
孙孝义看了那符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膝盖咯吱作响,像是生了锈的门轴。他站稳后,回头看了一眼恶人谷深处——火势已弱,主殿塌了半边,姚德邦的尸体还躺在原地,没人去管。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烧焦的纸,打着旋儿飞向山外。
他不再看。
转身,朝来路走去。
林清轩跟上,走在左边,肩上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道袍一角。她没管,手一直按在剑上,走得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孟瑶橙走在右边,扶了他一把。“你伤得不轻。”
“死不了。”林清轩说,“比死更难的是活下来还得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