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残阳如血照归路,四人行影显孤独 (第2/2页)
三人走出二十多步,孟瑶橙忽然停下。“等等。”
她回身,从包袱里取出最后三块干粮,分成两份,一份放在赵守一的石堆旁,一份放在钱守静的。又倒了点水在陶碗里,摆在中间。
“路上吃的不多了,”她说,“但总得让他们知道,我们没忘。”
孙孝义看着她做完这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四人继续走。
说是四人,其实是三人搀着一人。孙孝义体力几乎耗尽,全靠林清轩和孟瑶橙两边架着。他自己也在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脚底的茧子裂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可他没喊疼,也没停下。
山道狭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谷。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焦黑的地上,像四根细长的棍子,歪歪斜斜地连在一起,断不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暗,残阳如血,整个山谷都被染成暗红色。风小了些,但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歇会儿吧。”孟瑶橙说。
他们在一处石台边停下。石台是天然形成的,勉强能坐四人。孙孝义靠着岩壁坐下,喘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林清轩脱下外袍,垫在他背后,免得他直接挨着冰冷的石头。
孟瑶橙拿出水壶,又倒了一小口给他。这次他喝得慢,一口一口咽下去,像是怕呛着。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孙孝义没答。
林清轩抬头看了眼天。“回茅山。”
“回去了做什么?”孟瑶橙又问。
这回孙孝义开了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不知道。”
“不是报仇吗?仇报了。”
“嗯。”
“那为什么还要走?”
孙孝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摊开,全是伤。“不走,难道留在这里陪他们烧成灰?”
孟瑶橙没再问。
林清轩盯着远处的山脊,轻声道:“走,是因为还有脚。只要还能走,就不能躺下。”
风吹过来,带着灰烬的味道,还有点焦肉的气息。谁都没提姚德邦,也没提厉鬼王,更没人说未来。说那些没用。现在能做的,只有走。
歇了片刻,孙孝义撑着石台站起来。“走吧。”
三人相互扶持,重新上路。
影子被夕阳拖得越来越长,四个人的影子连成一片,像一截不断的老藤,缠在焦土之上。他们的脚步很慢,但没停。偶尔有人踉跄,另两人立刻扶住,没人抱怨,也没人催。
山路弯弯曲曲,越往上,风越大。天空从血红变成暗紫,星星一颗颗冒出来,冷冷地挂着。
走到一处陡坡,孙孝义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林清轩一把拽住他胳膊,自己也趔趄了一下,肩上的伤口崩开,血又渗出来。
“你别逞强。”孙孝义说。
“你也别废话。”林清轩回嘴,“我要是倒了,你拿什么当拐杖?”
孟瑶橙在后面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草。
“你们俩,”她说,“吵了一路,打了一路,现在还得互相骂着走一路。”
“不然呢?”林清轩说,“让他一个人闷头走,走到哪年哪月?”
孙孝义没吭声,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挪。
天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山路看不清,只能凭感觉走。孟瑶橙从怀里摸出一张微亮的符纸,是她最后留的引路灯符,光照不远,但足够看清脚下。
四人就在这一点微光中前行,像四粒不肯熄灭的火星,在无边的黑暗里缓缓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山梁,梁后隐约可见几点灯火——是山下的村子,或是归途的驿站。他们还没到茅山,但方向没错。
孙孝义停下脚步,最后回望一眼。
恶人谷已隐入夜色,看不见火光,也听不到风声。那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像被大地吞进去了一样。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迈步向前。
林清轩和孟瑶橙跟上。
四个人的影子在月下拉得很长,歪斜,却始终连在一起。
他们走得很慢。
但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