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2/2页)
“正是。”陈守义微微一颔首,递上了自己准备好的的一干证明文件。
李厂长接过,只粗略地一翻,耶鲁校印、兵工厂签章都清晰无误,特别是实习报告上那句赞赏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英文评语:“上帝知道,如果他不是坚持要回到中国,我绝不会让他走出春田的大门。”充满肯定之意,可谓含金量十足。
他越看越是满意,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好!好!”李厂长连说两声,“如今国难在即,咱们最缺的就是你这样真正懂现代军工的人才!金陵厂上下,求贤若渴!”
一旁的技术科长李耀祖也上前,态度郑重:“陈先生,厂长亲自过问,便是知道您的分量。春田出来的人,足可担当大任。”
李厂长当即开口,语气干脆:
“我不搞虚的。只要你来,便以技术科代理主任工程师的身份试用任职。全厂技术凡与相关的事项,你均可参与、过问、提出改进。”
这一句话,落在旁边几位随行人员耳中,已是极高的起步。
一个刚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初来乍到便坐代理主任工程师之位,即便只是试用,怕也足以让厂里干了十几年的老技师、老工匠心头不服。
陈守义的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地说道:
“谢厂长信任。我来,是为做事,不是为职位。”
李厂长更为欣赏了:
“好!实干最好!眼下我们全厂任务的重中之重,便是刚定型投产不到半年的民24型重机枪,国之重器,却始终毛病不断。你既是春田出来的,便帮我们看一看——”
他指向不远处那座守卫最严密的新厂房:
“只凭肉眼观察,你给此枪断断,病根到底在何处?”
周围气氛一静,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陈守义身上。这是一个考校,是看他是否配得上这代理主任工程师的位置。
走进厂房,陈守义目光缓缓投向墙边那排国之重器,神色认真,仿佛第一次见到这款新型重机枪,只凭机械原理、工艺痕迹与军工常识在心中推演。他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触碰着每个部位,时不时拉扯或是晃动,随着手感眉头或松或紧。
片刻后,他站起来看向李承干,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地说道:“总体来看,问题有四。
第一,是枪管的热处理不到位,连续射击温升过快,容易因变形而失效。
第二,机匣加工公差控制不严,动作部件配合不够顺畅。
第三,受弹机与拨弹板的工艺粗糙,供弹稳定性不足。
第四,量产工艺应该尚未理顺,枪支的一致性很差。”
这四句话,没有半句虚言,句句戳中民24式重机枪真正的痛点。
厂长眼神一亮,大为赞赏道:“精准!可谓是一针见血!你这些话一说,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李耀祖等人也纷纷点头,面露佩服。唯有人群边缘,几位沉默站立的老技师、老领班,望着陈守义年轻的面孔,眼神复杂,隐隐带着一丝不服与隐忧。
一个刚留洋归来、年纪轻轻的后生,进厂就压在他们头上,谁心里能完全没有想法呢?
陈守义将这细微神色尽收眼底。
他不急不躁,只微微躬身:
“厂长,诸位,路要一步一步走。先下车间把情况摸清楚,才能再谈改进。”
李厂长哈哈大笑:
“好!走!我亲自陪你去车间!
自今日起,金陵兵工厂,正式有你陈守义一席之地!”
铁门之内,机床轰鸣,炉火正红。
一个跨越时空而来的老军工,以代理主任工程师之姿,正式踏上这条始于1935年的烽火军工路。前方有信任,有期待,也有暗流涌动的不服与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