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且末城外，有人等了十年 (第2/2页)

裴惊澜在吐谷浑地界遇到慕容虎，慕容虎撤退时没有恐惧——他在确认裴惊澜的身份，然后回去报信。
　　
　　如果慕容虎是替人认人，那人姓慕容，很可能就是“慕容师兄”。
　　
　　吐谷浑王族姓慕容。
　　
　　如果吐谷浑有人与不死国勾结，那这一路上所有看似意外的遭遇——沙暴、马贼、魏文忠故意在烽燧里刻下的“腊月廿六过此”——全都在一个人的棋盘上。
　　
　　慕容师兄，在吐谷浑等他们，在昆仑祭坛等他们。
　　
　　裴惊澜靠在门口，破军刀横放膝上，一字一句听完，沉默数息后只说了一句：“当时就该宰了那条疤面狼。”
　　
　　张独眼独眼眯成一条缝，把旱烟杆从嘴里取下来。
　　
　　“如果吐谷浑有人和黑衣国师勾结，那慕容虎来边境劫我们，不是为了抢骆驼。他是来认人的。认了人，回去报信。现在他们知道我们有三十个游侠儿、一百匹骆驼、一个会道法的道士、一个黑衣女剑客——还知道裴姑娘是裴仁基的女儿。”
　　
　　张独眼顿了顿，独眼扫了一圈屋里的每一张脸，“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吐谷浑的地盘还没出完，前面还有高昌，还有龟兹。他们随时可以在任何地方设伏。”
　　
　　苏无为在地图前重新比照魏文忠的行军速度。
　　
　　“十日前过且末——四天前魏文忠已经到昆仑山口了。眼下他大概已经在祭坛碑文前。慕容师兄若在吐谷浑境内部署好眼线，恐怕也会比我们更早到山口。”
　　
　　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休整两日，补充粮水，更换驮畜。正月初七出发，走车尔臣河南下。且末是进昆仑山前最后一个能补充物资的城池，出了且末往南，就是真正的无人区。”
　　
　　正月初七。
　　
　　卯时。
　　
　　队伍在周家客栈门前整装。
　　
　　吕副将和一百精骑停在城门口不再向前，苏无为托他们把最后一批从前隋镇妖塔上拓下的妖气符文摹本和李淳风改良过的警示符图纸带回凉州。
　　
　　周老蔫追上来，手里攥着个布包塞进苏无为手里。
　　
　　布包里是一张羊皮地图，边角被手汗磨得发亮。
　　
　　上面用炭笔画着昆仑山北麓的路线，标注了山中水源、采玉人营地、和几处用红圈画出来的区域——红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有妖，莫入。
　　
　　周老蔫说这是他跟一位老采玉人换来的，那人年轻时在昆仑山里采玉，见过山魈，见过雪妖，有一次在冰川上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了整整一夜。
　　
　　后来他不再进山了，却把记住的路全画在这张图上。
　　
　　周老蔫把地图塞给苏无为时说了句“小人用不上了。苏公子替小人带回大唐”。
　　
　　苏无为把地图贴身收好，翻身上马。
　　
　　出且末南门，车尔臣河在戈壁中蜿蜒南流，河两岸是稀疏的胡杨林，枯黄的芦苇在风里簌簌作响。
　　
　　远处昆仑雪山的雪线在晨光里泛着冷蓝色的光，庄严而神秘。
　　
　　昆仑山越来越近了。
　　
　　驼铃重新响起，节奏和之前一样平稳，但所有攥着缰绳的手都比之前更紧。
　　
　　苏无为瞥向眼角面板上那行灰白色的小字——73.3%。
　　
　　楼兰王的感激帮他把外壳完整度拉回了一点点，但还远没到安全的阈值。
　　
　　前方是昆仑山口，更前方是不死树。
　　
　　魏文忠已经到了祭坛，慕容师兄在暗处盯着他们的方向。
　　
　　他想起师兄那行字——别怕。
　　
　　他攥紧缰绳，轻声说走，队伍继续南下的蹄印在车尔臣河畔的冻土上踩出一串深深浅浅的凹痕。
　　
　　且末城楼在后边越缩越小，周老蔫还站在城门口，目送这群大唐人往南走，用袖口反复擦着湿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