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154章 (第1/2页)
虽猜到他多半去了伤兵营,嬴政心中仍不免担忧。
“回大王。”
“夏先生正在伤兵营中救治伤员。”
任嚣垂首应道。
嬴政闻言颔首:“去传话给夏先生,他年事已高,需当珍重自身,不可过于劳碌。
伤兵营中有陈夫子及其他军医,应当足矣。”
“臣明白。”
任嚣恭敬领命。
“另有一事禀报大王。”
“赵铭将军也在伤兵营中协助救治。”
任嚣又补充道。
“他没有回去休整?反倒去照料伤兵了?”
嬴政略显讶异。
“正是。”
任嚣点头。
“这小子倒是真不知疲倦……连续征战这些时日,竟还撑得住?”
嬴政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赵将军曾对旁人言,伤兵营中有他许多同生共死的弟兄。
如今战事暂歇,他既有这份能力,便不能眼睁睁看着袍泽因伤殒命,必当竭力相救。”
任嚣说着,话音里也透出一丝敬意。
听到此处,嬴政眼中掠过一抹赞赏之色。
“赵铭此人……”
“不愧是我大秦最为骁勇的将帅。”
“难怪麾下士卒视他如军魂。
凭他对同袍的这番情义,一切尊崇皆是应当。”
嬴政缓缓说道,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能得大王如此赞誉,赵将军确是军中独一人。”
任嚣低声附和。
“孤命你备下的祭品,可都齐备了?”
嬴政转而问道。
“均已准备妥当。”
任嚣恭敬回应。
“去告知赵铭,明日让他与上将军一同随孤前往。”
嬴政沉声吩咐。
“臣领诏。”
任嚣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嬴政独自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赵铭……倒真是孤的一员福将。”
“待此番灭赵功成,凭他的战功,足以擢升护军都尉。”
“大秦最年轻的上将军……指日可待。”
***
次日,邯郸城外。
荒山孤岭之上,禁卫森严,十步一岗。
一座朴素的坟茔前,祭品与香烛早已静静陈列。
嬴政立于墓前,风拂过他玄色的衣袍,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他眼中沉淀着深潭般的追忆,那抹悲伤如墨迹般在眉宇间化开,却又被**独有的沉静所掩盖。
身后三步之外,王翦、王贲与赵铭静立如松,唯有衣袂偶尔在风中轻响。
“先生,”
他低声开口,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之人,“政归来了。”
“昔日教诲,字字刻骨。
若无先生当年以命相护,以智相启,何来今日之嬴政?”
他凝视着墓碑上斑驳的字迹,声音渐沉,却字字清晰:
“天下大统,华夏同源——学生从未敢忘。
韩已灭,赵将倾,魏亦不远矣。
三晋尽归之日,便是四海归一之始。
学生立誓,八年之内,必止干戈,让同族之血不再流于内争,让万民得养,让山河长安。”
风过墓畔,野草低伏。
嬴政仿佛又见那人立于残阳下,衣袖沾着赵地的尘,目光却亮如启明星辰。
如今他携山河为卷,携兵戈为笔,来向恩师交一份迟来的答卷。
赵铭垂首立于王翦身侧,目光掠过碑上“申越”
二字,心中微动。
史册所载,秦皇师者有二:一为赵国申越,启蒙定基,以命相护;二为秦相吕不韦,扶其继位,授以权谋。
然若申越能见今日……
他正神游,却被一声沉喝打断。
“带赵偃。”
两名黑甲卫士押着一人上前。
那人衣袍虽华,面色却如灰土,正是**偃。
他未戴镣铐,身形单薄如纸,被任嚣一脚踹跪在墓前。
赵偃挣扎欲起,眼中迸出最后一点虚妄的硬气。
他想求速死,却连咬舌的勇气也无。
所谓王侯,不过是被命运抽去脊骨的傀儡。
“先生,”
嬴政的声音如冰层下流动的深水,“当年害您之人,今日跪于此地。
然学生不会让他轻易赴死——他要活着看赵国城破,看宗庙焚毁,看族人世代为隶。
死,太便宜他了。”
他缓缓转身,衣袍在暮色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
“带下去。
好生‘照看’。”
赵偃被拖走时,喉中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很快散在风里。
嬴政仍立于墓前,背影如山岳,仿佛在与岁月对弈,落子无悔。
嬴政的目光骤然凝结成冰:“令他跪于坟前,叩首谢罪!”
话音落下,仿佛有凛冽的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磕。”
任嚣的声音简短而强硬。
“嬴政,你若有胆便取寡人性命。”
“要寡人向区区庶民低头,他申越算什么东西?”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掀了他的坟冢,叫他尸骨零落。”
赵偃嘶声笑道。
嬴政眼底掠过一丝锋利的杀机,却又在瞬息间收敛。
任嚣却无半分迟疑,一把按住赵偃的后颈,将他的头颅重重砸向地面。
“呃啊——”
赵偃奋力挣扎,却如何敌得过武将出身的任嚣,只能任由自己的前额一次次撞击坚硬的土石。
没有嬴政的示意,这动作便不会停止。
不过片刻,赵偃额上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混着尘土模糊了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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