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第205章 (第2/2页)
当年回到咸阳之后。
朝堂上人心纷杂,唯独吕不韦待她真诚,视她如自家晚辈。
若无他相助,咸阳那场劫难之中,她早已葬身此地。
“阿房。”
“难道在你心中,我会狠心到赐死仲父吗?”
嬴政微微一笑,伸手轻抚她的额发,如同少年时那般。
“可为何外界流言纷纷?”
夏冬儿仍是不解。
“那是在保护仲父。”
嬴政语气温和,缓缓解释:“仲父辞官之后,六国屡次遣使邀他为相,其间屡有离间滋扰,朝中也多有弹劾之声。
为护仲父周全,我命他退归封地洛邑。
后来,仲父为彻底断绝旁人对我之非议,竟生自绝之念。
为此,我命人故意散布他已受赐死的消息。”
“事实上。”
“仲父如今仍在洛邑,安然度日。”
听到此处,夏冬儿才舒了口气:“如此便好。
仲父于我恩同再造,若非他当年施以援手,我早已死在咸阳,更不会有封儿他们来到这世间。”
“从前我只知感念仲父的教导之恩、扶持之恩。”
“如今看来,我还欠他一份更重的恩情。”
“若非他当年出手,我们这一家人,恐怕再无重逢之日。”
“仲父……”
嬴政低声重复,言语间亦充满动容。
对于吕不韦,他心中感激愈深。
“嗯。”
夏冬儿轻轻点头。
“岳父……应当已与你见过面了吧?”
嬴政转而含笑问道。
“嗯。”
她又轻声应道。
显然,答案已在不言之中。
今日见到嬴政,她心中仍有些恍惚。
“岳父啊岳父。”
他轻叹一声,“他若回咸阳,我必能察觉异样;可他若不归,反倒更令我生疑。”
言罢,嬴政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问道:“说来,岳父怎会忽然疑心你在沙丘?”
“因为嫣儿。”
夏冬儿声音轻柔,“我将母亲留下的玉镯赠予她,父亲为她诊脉时瞧见了。”
嬴政闻言恍然:“原来如此……竟是这般。”
他目光悠远,仿佛回溯时光,“当初岳父尚在咸阳时,便提起封儿请他替王嫣诊脉一事,未料竟是这层缘故。”
他摇了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微妙,“这或许真是天意弄人。
若无此番巧合,只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片刻静默后,嬴政转而望向她,眼中浮起温和的探询:“阿房,你可知我是如何察觉的么?”
夏冬儿抬起头,眸中确有困惑。
“我见到了我们的女儿。”
他声音渐柔,“她与你年少时的模样太过相像,眉眼间存着七八分神韵。
只那一眼,我仿佛又见你旧日容颜。”
他顿了顿,笑意里透出些许无奈,“而且颖儿那孩子戒备得很,我邀她说话,她竟疑心我要对她不利。”
起初他不解女儿为何如此疏离谨慎,后来才知晓——赵颖是怕被他看中,唯恐被召入宫中。
想到此处,嬴政只得苦笑。
“或许……这真是上**排吧。”
夏冬儿轻声叹息,“我这般躲藏,终究还是被你寻到。”
嬴政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阿房,听我说,从今往后你休想再逃。
你如今的忧虑并非多余,那些人的确不择手段。
但我向你立誓:待天下一统,我必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迎你回咸阳。”
他目光灼灼,如见当年,“昔日在邯郸,我曾对你许诺——我要止息天下战火,要四海归一,更要让你成为这山河的王后。
这些,我从未有一刻忘记。”
夏冬儿凝望着眼前之人。
他已褪去少年青涩,眉宇间沉淀着岁月与山河的重量。
可透过这双深邃的眼眸,她仿佛又看见那个在赵国街市上向她起誓的少年郎。
记忆如潮涌回。
那是赵国的闹市。
乞丐蜷缩在街角乞食,锦衣子弟对流浪者拳脚相加,因战乱而伤残的人们匍匐于尘土。
就在那片混乱与悲苦之中,年轻的嬴政紧握她的手,一字一句立下誓言:要以律法重整这乱世,以律法治国,让烽火永熄,让天下安宁。
“阿房。”
他此刻的呼唤,与旧日重重叠合。
少年赵政的目光越过宫墙,仿佛已望见烽火连天的疆场。”待我执掌秦国之日,必率铁骑踏平六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凝,“天下归一,战火方能永熄。”
夏冬儿仰起脸,用力点头:“我信你。”
往事如烟散去。
如今立在眼前的嬴政,眉宇间褪尽了昔日的青涩。
他当年立下的誓言,正一寸寸化为现实。
四海归一的那一日,似乎已能望见轮廓。
“你本该在咸阳。”
夏冬儿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里透出忧虑,“这般突然前来,若叫朝臣知晓,封儿他们……”
“无人知晓。”
嬴政截断她的话,语气沉稳如磐石,“我借为华阳太后贺寿之名暗中离都,便是为此。”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朝堂之上,人心比权柄更难掌控。
当年宫闱染血的旧事,我从未忘记。”
他太清楚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世家望族如古树深根,纵使王权亦难撼动。
典籍学问尽握于贵胄之手,寒门纵有英才亦难出头。
这痼疾非独秦有,古今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