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第253章 (第2/2页)
嬴政瞥了一眼被长剑钉在墙上的荆轲,缓缓转身,面向殿中群臣。
“燕国无道,假借使节之名行刺寡人。
若非赵铭赶来,寡人已遭不测。”
“传诏——”
他的声音陡然扬起,如同铁石相击,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将燕国之恶行昭告天下,使四海皆知。”
“自即日起,大秦向燕国宣战!”
那话音里不仅燃着怒焰,更藏着一股近乎凌厉的痛快。
因为,一个他苦寻不得的出兵之由,竟被燕国亲手送上。
虽过程凶险万分,几乎丧命,可终究——师出有名。
此刻站在这里的嬴政,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心中涌起的竟是冰冷的庆幸。
“燕国背信,谋刺我王!”
“大秦上下,誓同此仇!”
“必灭燕国!”
朝臣们齐声响应,声浪如潮,每一张脸上都写满后怕与愤慨。
方才那一瞬,许多人几乎以为要目睹秦王喋血殿上,此刻心落回原处,转而对燕国生出彻骨的恨意。
君主**,臣子何存?
若嬴政当真遇刺,刚刚平定不久的三晋之地必生动荡,整个大秦恐怕顷刻便会陷入分崩离析之局。
如今见他安然,众人心头大石落下,那压抑的恐惧顿时化为对燕国汹涌的敌意。
……
殿中,秦舞阳面如死灰。
行刺,终究走向了最坏的终局。
不仅失败,更为燕国招致了名正言顺的灭顶之灾。
从此齐楚两国再无法以“不义”
为由插手,燕国已成一盘死棋。
“时也……命也。”
荆轲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虚空,仿佛在与远方的燕太子丹对话。
“太子,臣……终究辜负了。”
他闭上眼,不再挣扎。
秦法森严,等待他的结局早已注定。
殿前惊变,刺客的**方才坠落,余悸犹在梁柱间嗡鸣。
“逆贼胆敢犯驾。”
李斯的声音率先划破死寂,衣袍在疾步中掀起凛冽弧度,“当处以万矢贯体之刑。”
“臣等附议。”
文武诸臣的声浪罕见地汇作一处,如潮水漫过玉阶。
赵铭的目光掠过那些或凝重或激昂的面孔,最终落向墙壁——那袭黑衣被长剑钉在雕龙画壁之间,像一只折翼的墨蝶。
他转身时脸上无波无澜,唯有袖中指尖几不可察地收拢。
荆卿啊荆卿,你以血为祭,却不知这祭坛之上,秦庭已握紧了征伐六国的旌旗。
赵铭缓步上前,五指握住剑柄。
青铜吞口触手生寒,他骤然发力——
“呃啊!”
荆轲身躯颓然滑落,胸前绽开刺目的红。
两名甲士应声上前,铁钳般扣住他瘫软的双臂。
“押往咸阳市井,昭告其罪。”
嬴政的声音自高阶传来,每个字都淬着冰,“施万箭之刑。”
“谨诺!”
任嚣率众拖曳着刺客离去,血痕在青砖上拖曳出蜿蜒的溪流。
宫人悄无声息地俯身擦拭,碎裂的案几已被新物替代,仿佛片刻前的生死一瞬只是幻觉。
嬴政的目光终于落在赵铭身上,那眼底的凛冽化作深潭微澜。”若非卿这一剑,寡人已赴黄泉。”
“臣幸而赶至。”
赵铭垂首,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亦是大王天命所归。”
“护驾之功,岂可不赏。”
嬴政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将二人并立的身形展于群臣之前。
殿中寂然无声。
那一幕太过真切——飞掷的**、暴起的黑影、电光石火间横贯大殿的剑光。
谁人敢言此功不巨?这已非寻常战功能比,这是从阎罗掌中夺回了大秦的日月。
“诏:赵铭护驾有功,晋爵大庶长。”
十八级爵位。
这个数字在众人心头重重一叩。
原先十七级已冠绝朝堂,而今再进一步,竟将三位上将军彻底抛在身后。
王绾唇瓣微动,终究未吐一字。
救君之责,逆之者何异于叛国?
阶下百官悄然交换眼神。
他们看见的不仅是爵位的攀升,更是未来太尉之位的尘埃落定。
那把龙泉剑斩断的不仅是刺客的杀机,更斩开了大秦权力疆域的崭新棋局。
青铜灯树投下摇曳的光,将赵铭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要触到大殿尽头那幅九州舆图。
而舆图之上,未染朱砂的疆土,正静静等待着新的注解。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凝聚在那道立于玉阶前的年轻身影上,殿内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
谁能料到,执掌国尉尊位之人,竟会是这位不过二十余岁的赵铭。
低语声在梁柱间悄然流转,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与敬畏。
从寒微处起步,竟一步步登临大秦权柄之巅,此等际遇,实属罕见。
阶下众臣心中了然,赵铭擢升国尉,已成定局,再无转圜可能。
“臣,谢大王恩典。”
赵铭并未有丝毫迟疑,声音平稳,躬身领受那晋爵之诏。
“大王,”
李斯此时出列,指向殿中被甲士押跪在地的秦舞阳,“此刺客同党,当如何发落?”
嬴政目光如冰,扫过那面色惨白的囚徒,决然道:“押赴闹市,与主犯一并处决。
施以万箭之刑,昭告天下其罪行。”
“大王圣明!”
殿中响起整齐的颂声。
秦舞阳闭目不语,自知从荆轲图穷匕见的那一刻起,便已无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