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第287章 (第1/2页)
一车又一车的粮草辎重正从更北的方向缓缓运来,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仿佛一头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距离部落不足千步的阴影里,十几名轻装斥候如鬼魅般掠回。
为首那人单膝跪地,压低声音禀报:“上将军,前方正是东胡最靠南的边塞聚落。
属下探得,他们正从后方不断接收粮草,入夜后仍未停歇。
但奇怪的是……外围未见巡哨,亦无警备。”
赵铭静立风中,目光越过荒原投向那片跳动的火光。
多年沙场磨砺,让他只凭这运输的节奏便已洞见敌手的心思。”连夜转运,急如星火……”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看穿一切的冷冽,“东胡王这是在赶着备足粮草,要南下叩关了。”
章邯按剑立在身侧,眉峰微蹙:“我军若扎营于此,必遣斥候五里哨探。
他们距神州仅一步之遥,竟如此松懈……实在令人难解。”
夜风卷过枯草,带来远方部落隐约的人语与牲畜嘶鸣。
火光映照下,那些堆叠的粮车轮廓宛如蛰伏的兽脊。
赵铭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那片毫无戒备的营地,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神情。
异族从未想过,神州华夏的兵马会越过边境,踏入他们视为天然屏障的荒原。
长久以来,北疆之外的那片土地被视作贫瘠、蛮荒,不值得诸国耗费心力征伐。
神州之内,列国相争,逐鹿中原,谁又愿意将刀锋转向风沙凛冽的北方?于是,异族渐渐养成了一种近乎傲慢的松懈——他们认定,那些南人只会守城,绝不会主动出击。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他太清楚这种松懈从何而来。
不是异族有多高明,而是神州诸国自己给了他们这样的错觉。
内斗消耗了太多力气,边境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唯有异族铁骑南下劫掠时,才会被短暂地记起。
“都记清了?”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章邯与一众军侯。
“末将谨记!”
声音整齐,沉如铁石。
“入异族之地,遇人则杀,不分老幼妇孺。”
赵铭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非吾等残忍,是他们先踏破了人伦之线。
他们在神州如何屠戮,今日,便如何还给他们。”
他眼中没有波澜。
怜悯?或许有吧。
但那些死在异族刀下的百姓,谁曾怜悯过他们?血债只能以血偿,这是荒原上唯一的道理。
“粮草辎重,带不走的便烧。”
赵铭继续道,“此战不为占地,不为掠财,只为让这片土地记住——华夏之怒,亦可燎原。”
他稍顿,声音压低:
“但切记,不可恋战。
冲散部落,射乱营盘,随即穿营而出。
我们在异族腹地,一旦被围,便是死局。”
众将凛然应诺。
赵铭翻身上马,望向远处隐约起伏的帐篷轮廓。
“此战之后,愿能与诸位同在襄平城中,共饮一杯热酒。”
他未说“必定归来”
,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里。
风起,草低。
一万二千骑如散开的雁阵,悄无声息地压向那片毫无戒备的营地。
三十丈,弓弦轻响,箭雨骤落。
营门破开时,杀声才如雷炸起。
铁骑合流,如一把烧红的刀,刺入毡帐与人群之间,不停,不转,不回顾——
只向前撕裂,直到荒原的另一头,露出黯淡的天光。
“遵将令。”
“进击。”
……
一个“击”
字如冰锥坠地。
赵铭一夹马腹,率先跃出黑暗。
亲卫如影随形,铁流般的秦骑随之展开,却未纵马狂奔,只以整齐而沉缓的蹄音,如潮水漫滩,向着那座东胡营垒无声迫近。
部落辕门前,异族守卒浑然未觉。
车马络绎,满载粮秣、草料,更有成捆的铜铁,在兵卒押送下源源送入营中。
于此寒荒之地,铜铁之贵,重逾牛羊。
诸夏虽与北疆互通市易,战马皮毛皆可往来,唯独铸兵之材,禁绝如铁律,违者举族皆诛。
因而这些沉甸甸的金属,每一块都闪着诱人而危险的光泽。
此刻,它们正依东胡王之命,向这前沿部落汇集。
大战将启,四十万军需须于一月内齐备。
“今夜怕又得熬到天亮了。”
“已是第三日连轴转运。”
“王命如山,谁敢怠慢?只是那南边的秦人……着实可恨。”
“听闻我方二十万勇士南下,竟遭诡计所陷,归来者十不存一。
此仇必报!”
“待大军聚齐,定要斩尽秦人,雪此大辱!”
辕门处人影憧憧,议论声混杂在车马嘶鸣里,愤懑如野火蔓延。
夜色浓稠,无人望向南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更无人想到,秦人的锋镝已悄无声息,抵至五百步外。
“击。”
赵铭唇间迸出一字,轻如叹息,重如雷霆。
蛰伏的秦锐士应声暴起,吼声裂空:“愿随将军,死战杀敌!”
万众铁骑应声而动,压抑已久的蹄声骤然炸响,化作滚滚闷雷,向着营垒席卷而去。
直到此时,辕门处的东胡士卒方被惊动,愕然望向黑暗——朦胧夜影中,无数骑影正破雾而出,挟着凛冽杀意,扑面而来。
原本喧闹的营地骤然陷入死寂,随后爆发出惊恐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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