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陈蔡之厄 (第1/2页)
祠堂外,火把通明。
上百个兵士,手持长戈,将学堂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骑在马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眼神倨傲。陈亢认得他——陈国的司徒(主管土地、赋税的官)陈豹,是反对改革的权贵之首。
“陈亢,你好大的胆子!”陈豹冷笑,“辞官办学,蛊惑人心,聚众滋事!现在还敢私开讲坛,妖言惑众!来人,把这学堂给我封了!陈亢,还有这些什么‘先生’,统统拿下!”
“慢着!”陈亢上前一步,挡在兵士面前,“司徒大人,这学堂,一不偷,二不抢,三不犯法,只是教人读书明理,何罪之有?”
“读书明理?”陈豹嗤笑,“贱民也配读书?女子也配上学?陈亢,你坏了规矩,乱了伦常,还说无罪?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让开!”
“不让!”陈亢挺直腰杆,“这学堂,是百姓的学堂。要封,得问百姓答不答应!”
“百姓?”陈豹环视周围渐渐聚拢的百姓,眼神轻蔑,“一群贱民,也配说话?给我上!”
兵士就要动手。
“且慢!”
孔丘从祠堂里走出来,身后跟着颜回、子贡、子路等弟子。他穿着素色深衣,步伐沉稳,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沉静的、不怒自威的气度。
“你是何人?”陈豹眯起眼睛。
“鲁国孔丘。”
“孔丘?”陈豹一愣,随即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丧家之犬’!听说你到处游说,到处碰壁,现在跑到我陈国来兴风作浪?怎么,齐国不要你,卫国不要你,郑国不要你,我陈国就会要你?”
这话刻薄,但孔丘面不改色。
“丘确如丧家之犬,但犬亦有志——志在天下太平,志在教化人心。司徒大人,您封学堂,抓人,容易。可您想过后果吗?”
“什么后果?”
“民心。”孔丘看着陈豹,一字一句,“您今日封了学堂,抓了人,百姓表面不敢言,但心里会记着——是谁,不让他们读书,不让他们明理,不让他们……活得像个‘人’。民心若失,陈国危矣。”
“危言耸听!”陈豹拍案,“一群贱民,能翻起什么浪?”
“夏桀、商纣,也曾这么想。”孔丘缓缓道,“结果如何,司徒大人想必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虽贱,却是国之根本。您今日断他们求学之路,他日,他们就会断您的生路。”
“你……你大胆!”陈豹气得脸色发青,“来人,把这个狂徒给我拿下!”
“谁敢动先生!”子路拔出佩剑,挡在孔丘身前。其他弟子也纷纷上前,护住孔丘。
气氛剑拔弩张。
“住手!”
一声厉喝,从人群后传来。
是陈国国君陈湣公,他坐着马车,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匆匆赶来。他脸色很难看,看看陈豹,看看孔丘,再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眉头紧锁。
“国君!”陈豹连忙下马行礼,“孔丘等人聚众滋事,妖言惑众,臣正要……”
“行了。”陈湣公打断他,看向孔丘,“孔丘先生,你在我陈国办学,为何不先禀报寡人?”
“禀报?”孔丘行礼,“国君,丘办学,只为教化百姓,非为谋利,非为干政。且学堂一应开支,皆自筹自支,未动国库分文。丘以为,此等小事,不必惊动国君。”
“小事?”陈湣公冷笑,“寡人听说,你这学堂,教女子读书,教贱民明理,还教什么‘仁政’‘复礼’。这还叫小事?”
“教化不分男女,明理不分贵贱。”孔丘坦然道,“至于‘仁政’‘复礼’,乃天下公理,非丘一家之言。丘只是教百姓,怎么做人,怎么过日子。若这也是错,那丘不知,什么是对了。”
陈湣公盯着他,看了很久。
“孔丘,寡人敬你是当世大贤,不与你计较。但陈国小弱,经不起折腾。你这学堂,太过……激进,容易惹出事端。这样吧,你带着你的人,离开陈国。学堂……就此解散。寡人保证,不为难你们。”
这是要驱逐了。
孔丘心头一沉。
“国君,学堂可以解散,但请允许丘,将愿学的百姓,教完这个冬天。”他恳切道,“天寒地冻,百姓生计艰难。若能多认几个字,多学点手艺,或许……能多一条活路。”
“不行!”陈豹叫道,“国君,不能心软!让他们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陈湣公犹豫。
这时,人群中,一个老妇人颤巍巍走出来,跪在陈湣公面前。
“国君……老身……老身求您,让学堂留下吧。”她老泪纵横,“老身的儿子,去年打仗死了,媳妇跟人跑了,就剩老身和一个六岁的孙子。要不是学堂收留,教孙子认字,教老身采药,我们祖孙俩……早就饿死了。国君,学堂是好人啊,您……您开恩啊!”
接着,又有一个汉子跪下。
“国君,俺以前是个混混,偷鸡摸狗,不干正事。进了学堂,学了手艺,现在能编席子卖,养活老娘。学堂救了俺,救了俺一家啊!”
“国君,俺家闺女在学堂学医,现在能给邻里看病了,救人命啊!”
“国君……”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百姓们纷纷跪下,为学堂求情。
哭声,恳求声,响成一片。
陈湣公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学堂,竟有如此民心。
陈豹也慌了,急道:“国君,这些都是刁min,被孔丘蛊惑了!不能信啊!”
陈湣公看看跪地的百姓,看看陈豹,再看看神色平静的孔丘,心头挣扎。
许久,他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他挥挥手。
“孔丘,学堂可以留。但必须约法三章:一,不得教犯上作乱之言。二,不得聚众滋事。三,学堂一切事务,需报司徒府审批。若违一条,立时查封,绝不姑息!”
“谢国君!”孔丘深深一躬。
“国君!”陈豹急了。
“行了,回宫!”陈湣公不愿多说,转身上车,匆匆离去。
陈豹狠狠瞪了孔丘一眼,对兵士挥手:“撤!”
兵士散去,百姓们欢呼起来。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孔丘扶起跪地的百姓,眼眶发热。
“谢什么,是你们自己,救了学堂。”
是夜,学堂的灯,亮到很晚。
孔丘和陈亢、弟子们,在祠堂里商量对策。
“约法三章,是紧箍咒。”子贡皱眉,“尤其第三条,要司徒府审批,等于是把刀递给了陈豹。他随时可以找茬,查封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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