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负责活着 (第2/2页)
梁远山用笔尖点了点那里。
“我认,今天不能按原方案诱导。”他说,“但林述,别只告诉我不能开,现在你有什么办法?”
他笔尖下移,停在被压窄的气道上。
“你看这里。他夜里已经不能平卧,声音嘶哑三个月,胸闷一周。这个东西碰了会叫,可它也一直压着他的气道,不碰不行了。”
梁远山转身看着林述。
“你不让他睡,不让他动,不让他进手术室。那今晚,他怎么呼吸?”
黄线外,梁清源的妻子终于听懂了一点。
她颤声问:“不切也不行吗?”
没人立刻说话。
因为答案就是不行。
林述看着那张造影片。
梁清源现在有两个危险。
第一个危险,像一只手,正慢慢掐住他的呼吸管子。人清醒时,肌肉还撑着,呼吸节律还在,气道勉强能过气;一旦麻醉,一旦平卧,一旦气道肌张力掉下来,被压窄的左主支气管可能立刻塌掉。
第二个危险,像一颗雷,藏在那只手旁边。一碰、一拉、一缺血、一插管刺激,它就可能把升压物质倒进血里,让血压在几十秒内冲到失控。
一睡,气道可能塌。
一碰,血压可能炸。
这才是梁清源真正的处境。
“先管今晚。”林述说。
梁远山眉头微动。
林述继续道:“今晚先解决两个问题。第一,让它别再叫。第二,让气道别塌。”
楚锋嚼了一下口香糖。
“说路线。”
“转MICU,半坐卧,不平躺。连续动脉压监测,不做无准备的翻身和按压。”林述说,“抽血做甲氧基肾上腺素类指标,留二十四小时尿,能在进一步用药影响前抽的先抽,但不为了化验拖抢救。”
刘亚楠直接拨电话。
“检验科,冷链管,马上送到术前准备间。对,不是明早,是现在。”
林述接着说:“内分泌马上会诊,按功能性副神经节瘤处理。α阻滞从今晚开始,短效静脉降压药先把峰值压住,边控压边补容量。”
年轻麻醉医生小声重复:“先松血管,再管心率。”
麻醉医生看了他一眼:“记住就行。”
梁远山问:“气道?”
这才是他的核心。
林述看向麻醉医生。
麻醉医生接过话:“清醒气道评估。硬镜、纤支镜备着,但不在没准备的时候乱碰。真要插管,优先保持自主呼吸,不能一针放倒。”
他顿了一下,换成更直白的话。
“他不是不能麻醉,是不能像普通病人那样睡。普通手术是一针睡过去,再插管。梁清源不行。他一睡,气道可能塌;插管一刺激,血压可能再炸。”
梁清源妻子终于听明白了一点。
“所以……不是不开刀,是不能马上这样开?”
林述点头。
“对,不是不开。是先把引线压住,再处理压住气道的那块东西。”
苏夏一直站在靠门的位置,电脑抱在臂弯里,屏幕上原来的低压静默窗口已经被她关掉。
她把新模型转给楚锋看。
屏幕被分成三个框。
机械压迫,分泌冲击,气道临界。
刚才那一次血压暴冲,被她用红点标在中间那个框里。
“薄枕移动不到一厘米,血压从一百五十六九十二到二百二十四一百三十八,用时不到一分钟。”苏夏说,“这仅仅是护理动作级别。”
楚锋问:“原来的两分四十秒呢?”
“废了。”苏夏说,“原模型只算血管会不会喷血。现在不是喷血,是它会自己往系统里扔炸弹。”
她把红点拖到三个框交界处。
“变量不是噪音,是主变量。”
楚锋把口香糖顶到左腮。
“说人话。”
苏夏看着屏幕:“碰之前,先让药把它闭嘴。”
准备间里静了一秒。
梁清源妻子抬头看她,居然听懂了。
血压落到一百七十多九十多时,麻醉医生开始置动脉线。
针尖进入桡动脉,鲜红色的血沿着管路一跳一跳地出来。无创血压被连续动脉压替代,屏幕上多了一条稳定却紧绷的波形。
梁清源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他哑着嗓子问:“医生……我是不是耽误你们了?”
楚锋站在床尾。
“别说废话。”他说,“你负责活着。”
梁清源怔了一下。
黄线外,他妻子忽然低下头,眼泪掉在那张被揉皱的便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