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更深人未眠,纸上定策 (第1/2页)
魏府小院。
崔福将马车赶进巷口,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车帘。
车帘纹丝不动,里头悄无声息。
崔福候了片刻,终是忍不住低声道:“公子,到了。”
车帘掀开,魏逆生探出身来,夜色渐沉。
他下了车,朝崔福摆了摆手,也不言语,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中枣树光秃秃的,枝丫间积着薄薄一层雪。
曲娘屋里的灯还亮着,听见院门响动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晃了晃,像是要起身,却又坐了回去。
魏逆生未往正房去,径直入了书房。
掩门,点灯,坐于案前,取出奏本,却不动笔,只是那么坐着。
冯衍之意,是让他夺沈端之根基,以自立于朝。
皇帝要收复甘肃,此是无疑的。
可皇帝也知道,如今打不了。
国库空虚,辽东吃紧,党项人亦非纸糊泥塑。
沈端喊了这么些年都不曾打下来,可见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了。
可皇帝不想听“打不了”这三个字。
谁跟他说打不了,谁便是泼冷水,谁便是不体恤君父之心病。
故而,这道奏疏,不能说“不打”,也不能说“即刻便打”。
须寻一个平衡。
既能安抚天子收复失地之心,又能将主要矛头指向契丹
同时,拿出一个务实的方略来。
.......
思考许久,魏逆生的笔,终于落了下去。
他在宣纸最上方,工工整整写下:
【陈甘肃辽东边事疏】
论甘肃与辽东,孰轻孰重,孰先孰后。
【臣观今之天下议边事者
莫不曰甘肃三镇沦于党项,疆土之失,不可不復。
陛下每念及此,宵旰忧劳,臣亦感愤填膺。
然臣窃谓,復甘肃易,防辽东难
失甘肃者,癣疥之疾也
纵辽东者,腹心之患也。
何谓癣疥?党项之人,逐水草而居,利抄掠而不利攻坚。
其得甘肃三镇,非能守也,实因我之虚而乘之。
彼之所谓据城者,不修城郭,不治田亩,不设官守
唯以骑兵游弋其间,掠民财、夺牲畜而已。
譬如群蚁附脔,驱之则散,不驱则聚。
其所以得逞者,非彼之强,乃我边备久弛之故也。
何谓腹心?契丹立国已逾百载,曾据有幽燕,制度仿中国
设官分职,治城郭、兴礼乐、课农桑。
其志不在抄掠,而在吞并。
辽东之地,与我仅隔一水,彼若得辽东
则门户洞开,铁骑朝发而夕至城下矣。
昔石晋割燕云十六州,中国遂无屏藩,太祖逐之,方而复得。
今契丹窥伺辽东,非一世矣
其所以未遽下者,非不能也,有所待也。
党项据河西,癣疥之疾也。
契丹窥辽东,腹心之患也。
癣疥痒则挠之,挠之可止
腹心痛则亡,不治则死。】
.....
写至此处,魏逆生笔锋一顿
将“癣疥之疾”“腹心之患”八字圈了又圈。
党项人据甘肃三镇,是不假。
但其所据者,地也,非人心也。
河西走廊,汉民稀少,胡骑充斥,党项根基尚浅,其势未固。
但契丹不一样,他们经营辽东百有余年
汉人、奚人、渤海之众,多已为其所用,编户齐民,习于契丹之政令。
辽东若失,大周之门户,便被人从北面一脚踹开。
此乃事实,非私心。
.......
【臣请以二虏之势相较:
党项之害在外。
彼之骑兵虽剽悍,然无攻城之具,无持久之能。
若我缮城堡、实仓廪、备器械,彼至则坚壁清野,去则勿追勿扰。
不过五年,彼无所掠,自当委而去之。
即不然,以陕西五路之兵,择一良将,可传檄而定。
契丹之害在内。
彼已得中国之法制,又得中国之工匠
其兵甲之利、攻守之具,不逊于我。
更可虑者,彼每岁遣使,觇我虚实
每遇边民饥馑,则招诱以归。
辽东数十万编户,其心已摇。
若复迁延岁月,彼一旦大举
以燕云之众攻辽东,以辽东之民为乡导,则事不测矣。】
.....
魏逆生写这一段,落笔极缓。
每一字皆斟酌再三,每一句俱删改数遍。
在理论上把党项和契丹区分开来,告诉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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