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更深人未眠,纸上定策 (第2/2页)
党项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契丹人。
同时话不能说得太露骨。
太露骨,便成了
“沈端多年来蓄意张大党项之患,以便将朝廷钱粮源源送往甘肃”。
这不是献策,是打沈端的脸,更是打皇帝的脸。
毕竟这些年,皇帝也信了沈端。
所以只需要把事实条分缕析,让陛下自己去想。
魏逆生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接下来,便是画大饼了。
.....
【或曰:甘肃乃祖宗故土,今弃而不复,如天下后世何?
臣对曰:非弃也,时有所未可也。
今我之力,足以守,未足以攻。
若遽议大征,陕西之民竭于转输,河东之民困于夫役
百姓骚然,契丹乘之,则我不唯不能得甘肃,且将失辽东。
昔汉武雄才大略,犹先事匈奴,后通西域
其轻重缓急之序,固不可乱也。
臣谓今日之计,当以三事为急:
其一,固辽东。增置城堡,招募土兵,使辽民自为战守。
每岁秋冬,遣大臣巡视边备,核实军实。
更仿赵充国屯田之策,令辽东汉人,熟女真各垦荒田
三年不征赋税,五年不调兵役。
使民乐其土,则契丹虽诱之,不从矣。
其二,备甘肃。令陕西诸路缮治城堡,多积粮刍
密敕边将,遇党项入寇,坚壁清野,勿与争锋。
更遣间使入甘肃,连结诸蕃部,使党项腹背受敌。
彼既不能有所掠,又内怀疑贰,不数年必有内变。
及其变而图之,可不劳而定。
其三,实根本。臣在度支司,考天下仓储,见虚耗已甚。
请自今岁始,凡非军国急务,一切浮费悉罢。
所省之银,半以实辽东边备,半以积陕西军储。
更严饬各省清理赋税,禁绝侵渔。
使度支有三年之蓄,然后可议大举。
昔贾谊言:“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
今之视契丹者,正类于是。
陛下每念甘肃之失,未尝不慨然有收复之志,此帝王之孝也。
然臣窃谓,存大周之疆土,使契丹不敢南牧
使百姓得免兵革之祸,此孝之大者。
若以小不忍而乱大谋,置腹心于不顾,而先事四肢
则臣恐不唯甘肃不可得,辽东亦非我有矣。
昔太祖皇帝定鼎金陵,首重北边,设九镇、屯重兵,所防者契丹也。
列圣相承,皆以辽东为第一边备。
今辽东之患,甚于昔时
我之备御,弱于昔时。
臣每一念此,未尝不中夜而起,绕床而行。】
........
不知不觉,魏子伏案许久。
五年,说长,不足以耗尽耐心
说短,不足以毕其功于一役。
长,足令沈端根基动摇
短,可使天子心存可待。
更要紧者,便是这“时间”二字。
五年之后,他魏逆生二十有三,正值年富力强,堪当大任之时。
这话不必明说,他知,皇帝也看得懂。
写毕,魏逆生将策论从头至尾细读一过
改了几处措辞,再重新誊抄于奏本之上。
末了,轻轻吹干墨迹,将奏本合拢,压于砚台之下。
本想再校一遍,奈何眼皮已沉得抬不起来。
与此同时,窗外不知何时,雪停了。
万籁俱寂,连更夫的梆子声也隐没不闻。
书房之内,唯余孤灯一盏,灯火摇摇曳曳,似也在打盹。
魏逆生靠在椅背上,只想闭目稍歇,再起来收拾。
可这一闭,便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曲娘披着一件青灰色半臂
手中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她原以为魏逆生仍在伏案疾书,怕惊扰了他,脚步放得极轻。
结果走到案前,才发现魏逆生已经靠在椅上,头微微偏向一侧,睡着了。
见状,曲娘先将姜汤置于案角,伸出手,弯下腰去
极轻极慢地将鹤氅往上拉了拉,覆住他的肩膀。
复取薄毯,展开盖在他膝上。
魏逆生动了动,眉头微蹙,旋又舒展开来。
做完一切后,曲娘蹲在椅旁,仰头望着他。
眉目清峻,轮廓分明。
一个独身离府少年,到如今穿绯袍,悬鱼袋,御赐玉印挂腰间。
“公子。”
“其实,你也很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