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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潜龙出渊 第五十五章:帮主复仇

第二卷:潜龙出渊 第五十五章:帮主复仇 (第2/2页)

他怀里抱着的那柄旧剑,愈发显得普通破旧,剑柄缠绕的防滑绳,早已磨断数根,露出底下暗红色原木,毫无锋芒,毫无灵气。
  
  老头站定在叶无道面前,仰头看着他,小眼睛上下扫视一番,声音沙哑,慢悠悠开口:“你就是叶无道?”
  
  “是。”叶无道平静应声。
  
  “我听说,你在这混乱域,建了神印堂,公开招人。”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牙齿,带着几分江湖痞气,“招的,是不怕死的人。”
  
  “你看我这副老骨头,够不够格?像不像不怕死的?”
  
  叶无道看着他,平静开口,问出第一句话:“你多大年纪。”
  
  “不知道。”老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满不在乎,“活太久了,早忘了。”
  
  “修为几何。”
  
  “也忘了。”老头依旧笑得随意,“打打杀杀没意思,记那玩意儿干啥。”
  
  周遭众人,皆是一愣。
  
  年纪忘了,修为忘了,蹲在街头,要加入神印阁,要赴死入局。
  
  这老头,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绝世高人。
  
  叶无道却依旧平静,看着他那双浑浊却明亮的眼睛,问道:“你想加入神印阁?”
  
  “不想。”老头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专程来找我,所为何事。”
  
  老头嘿嘿一笑,不再废话。
  
  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酒葫芦,啪地拔开木塞。
  
  瞬间,一股浓郁醇厚、清冽绵长的酒香,扑面而来,扩散开来,醉人心脾,远胜世间所有佳酿。
  
  他仰头,自顾自喝了一大口,一脸满足,随即把酒葫芦,递到叶无道面前,语气笃定:“找你喝酒。”
  
  “我隔着两条街,就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了。桂花酿,年份太浅,火候不够,还得封存三年,才算入品。”
  
  “尝尝老夫酿的酒。比你那坛,强上十倍。”
  
  叶无道没有半分迟疑,伸手接过酒葫芦。
  
  仰头,轻饮一口。
  
  烈酒入喉,辛辣滚烫,直冲肺腑,可咽下之后,却有一股绵长回甘,清冽淡雅,如同空山新竹,余韵悠长,醇厚至极。
  
  绝非凡品。
  
  叶无道放下酒葫芦,眼神微微一动,由衷赞叹:“好酒。”
  
  “那是自然。”老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接过酒葫芦,又喝了一口,神色渐渐收敛,不再嬉笑。
  
  他仰头看着叶无道,看着他满头雪白长发,看着他苍老枯槁的脸庞,看着他那双与记忆之中,渐渐重合的眼眸,声音缓缓低沉下来,带着跨越岁月的沉重。
  
  “老夫名号竹山,道上朋友,给面子,叫一声竹山老怪。”
  
  “活了多少年,忘了。修为多高,忘了。恩怨情仇,也忘了大半。”
  
  “这辈子,唯独记得一件事,刻在骨子里,至死不敢忘。”
  
  叶无道看着他,神色平静,静静聆听。
  
  竹山老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却重如千钧:“我欠你母亲,一条命。”
  
  “轰——”
  
  叶无道握着酒葫芦的手,猛地一顿。
  
  浑身气息,微微一颤。
  
  浑浊的眼眸里,平静瞬间破碎,掀起滔天波澜,尘封无数岁月的柔软与痛楚,瞬间涌上心头。
  
  他这一生,宿命缠身,孤苦无依,被追杀,被背叛,被天命放逐。
  
  唯独母亲,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唯一的念想,唯一不敢触碰的柔软。
  
  眼前这个邋遢落魄、看似疯癫的老头,竟然认识他的母亲。
  
  竟然欠母亲一条命。
  
  叶无道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低沉开口:“你……认识我母亲。”
  
  “认识。何止认识。”竹山老怪叹了口气,眼底闪过追忆与愧疚,“当年在仙界,我惹下杀身大祸,被仙王下令追杀,九死一生,是你母亲,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出手,保我一命。”
  
  “她为此,触怒仙王,被重罚面壁三年,冰封寒洞,受尽苦楚。”
  
  “这份救命之恩,这份牺牲之情,我记了一辈子,还了一辈子,到死,都还不清。”
  
  竹山老怪看着他,看着他与母亲,近乎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声音温柔下来:“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一句话落下。
  
  叶无道再也控制不住。
  
  两行清泪,从浑浊的眼角,无声滑落。
  
  这一生,杀伐果断,隐忍负重,面对生死绝境,面对诸天强敌,他从未流过一滴泪,从未有过半分脆弱。
  
  可此刻,听到母亲的消息,听到故人的追忆,他所有的坚硬,所有的隐忍,瞬间崩塌。
  
  他哽咽着,声音发颤,问道:“你来神印堂,到底想做什么。”
  
  “还债。”
  
  竹山老怪不再嬉笑,神色郑重,缓缓将怀里那柄破旧旧剑,抽出半截,又重新插入腰间,背在身后。
  
  “你母亲救我一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如今,你身处绝境,宿命缠身,于混乱域立根基,抗诸天,迎浩劫。”
  
  “我竹山老怪,无以为报,便替你母亲,护你三年。”
  
  “我帮你守着神印堂,帮你镇住混乱域,帮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生死杀机。”
  
  “三年为期,债还清,恩报完,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承诺。
  
  只有一句,替母还债,护你三年。
  
  重如泰山。
  
  叶无道看着他,看着这个邋遢落魄、却风骨铮铮的老头,看着他腰间那柄看似破旧、却藏着万古锋芒的旧剑,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郑重。
  
  “好。”
  
  一字落下,故人相逢,恩义相承。
  
  苏小小早已快步跑下楼,站在叶无道身边,仰头看着眼前这个矮个子、邋遢、却眼神明亮的老头,看着他腰间那柄破旧的剑,满眼好奇与亲近。
  
  她天生心思纯净,能看清人心善恶。
  
  她能感觉到,这个老头,没有半分恶意,只有满满的真诚、恩义与温柔。
  
  她仰着小脸,轻声开口,语气软糯:“竹爷爷,你今年多大年纪啦?”
  
  竹山老怪低头,看着这个干净柔软、银发银眸的小姑娘,咧嘴一笑,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知道,早忘了。”
  
  “那……那你打得过坏人吗?能保护好叶无道吗?”苏小小小声问道,满眼期待。
  
  竹山老怪哈哈大笑。
  
  他站直身体,抬手在头顶,和苏小小比了比身高。
  
  他站着,苏小小蹲着,竟然还比她矮半个头。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自卑,只有满满的得意与自信。
  
  他弯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厚重青砖,握在枯瘦的手掌之中。
  
  众人还没看清动作。
  
  他轻轻一捏。
  
  “咔嚓”一声轻响。
  
  坚硬厚重的青砖,瞬间在他掌心,碎裂成齑粉。
  
  细细的砖粉,从他指缝之间,簌簌滑落,随风飘散。
  
  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
  
  手上布满老茧,没有半分伤痕,没有半分异样。
  
  苏小小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砖粉,又抬头看着竹山老怪,满脸崇拜与惊喜,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拍手赞叹:“哇!竹爷爷,你好厉害呀!太厉害了!”
  
  “那是自然。”竹山老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重新背好旧剑,慢悠悠转身走回街对面,重新蹲回墙根,抱着剑,晒着太阳,闭目养神。
  
  往那里一蹲,便如同定海神针。
  
  神印堂门前,再多窥探,再多杀机,都被这一道不起眼的身影,尽数镇住。
  
  苏小小站在门前,看着他蹲在阳光下的孤单背影,不知为何,眼眶突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轻轻拉了拉叶无道的衣袖,小声哽咽:“叶无道,你有没有觉得,竹爷爷……特别像一个人。”
  
  叶无道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问道:“像谁。”
  
  “像我爹。”
  
  苏小小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思念与难过。
  
  她的父亲苏长青,青石镇镇长,母亲叶青的副官,一生忠勇,温柔可靠。最终为了护她周全,惨死在黑衣人刀下,魂归故里。
  
  父亲也是矮个子,也是满脸温和皱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是眯成一条缝,温柔又可靠。
  
  也是这样,不善言辞,却愿意用一生,护她周全。
  
  苏小小吸了吸鼻子,再也忍不住,转身跑回神印堂后厨。
  
  片刻之后,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阳春面,快步跑了出来。
  
  径直跑到街对面,蹲在竹山老怪面前,把热腾腾的面,双手递到他面前,眼睛红红的,却笑得温柔:“竹爷爷,你吃面。刚煮好的,热乎的。”
  
  竹山老怪睁开眼,看着面前蹲在地上、眉眼温柔、端着热面的小姑娘,看着她眼里纯粹的善意与心疼,愣了很久。
  
  浑浊的眼睛里,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他活了万古岁月,见惯了尔虞我诈,冷血无情,在仙界背叛过,在凡尘流浪过,孤独了一辈子,落魄了一辈子。
  
  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小丫头,不嫌他邋遢,不嫌他落魄,心疼他孤单,给他端来一碗热面。
  
  竹山老怪声音微微沙哑,轻声说道:“小丫头,你心善。”
  
  苏小小蹲在地上,把面往他面前又递了递,语气软软的:“竹爷爷,你吃吧,趁热吃,锅里还有很多呢。”
  
  竹山老怪没有再推辞。
  
  缓缓伸出枯瘦的手,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面。
  
  重新蹲回墙根,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吃得很慢,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很久才咽下。
  
  苏小小就蹲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不打扰。
  
  看着看着,眼泪就悄悄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去世的父亲。
  
  父亲生前,最爱吃她煮的面。
  
  每天天不亮,她就会早起,给父亲煮一碗烂烂的、热热的阳春面。父亲牙口不好,她每次都会煮得格外软烂,看着父亲吃完,笑得一脸满足。
  
  那是她这辈子,最安稳、最幸福的时光。
  
  “竹爷爷,你慢点吃,别着急,锅里还有,不够我再给你煮。”苏小小轻声说道。
  
  竹山老怪低着头,大口吃面,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人看到。
  
  几颗浑浊的泪珠,悄无声息,掉进了热气腾腾的面碗里,瞬间消散。
  
  同一时刻,混乱域深处,血煞帮总部。
  
  空旷冰冷的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血无常独自一人,坐在八仙桌前。
  
  桌上摆着一壶冷酒,几碟凉菜,早已凉透,他一口未动,一眼未看。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握着酒杯,指尖泛白,眼神空洞,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枭雄锐气,散尽大半。
  
  “嗒、嗒、嗒。”
  
  轻微的脚步声,从黑暗大门外,缓缓传来。
  
  无声无息,毫无气息,仿佛鬼魅降临。
  
  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站在大殿门口,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截冰冷苍白的下巴,浑身散发着暗域独有的阴冷死寂之气。
  
  血无常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看向门口不速之客,声音沙哑,没有半分波澜:“你是谁。”
  
  黑衣人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情绪,一字一句,直击人心:“能帮你报仇的人。”
  
  “能帮你,杀了叶无道。”
  
  血无常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沉寂一夜的恨意,再次微微翻涌。
  
  他冷声问道:“你怎么帮。我打不过他,实力差距天堑,根本没有胜算。”
  
  “叶无道的底气,是他体内的四枚本源神印——混沌、秩序、生命、死亡。”
  
  黑衣人声音冰冷,缓缓道出叶无道最大的秘密,字字精准,如同早已窥探万古:“四枚神印,齐聚一身,拥有毁天灭地、改写诸天的力量。”
  
  “可他寿元将尽,身躯枯槁,本源枯竭,根本无法彻底掌控,更无法全力催动。”
  
  “他的身躯,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你只需要一件东西,一把刀。”
  
  “一把,能破他神印,能碎他根基,能让他修为尽废的刀。”
  
  话音落下。
  
  黑衣人缓缓抬起手,从宽大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八仙桌上,轻轻推向血无常。
  
  那是一柄匕首。
  
  通体漆黑,无光无华,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锋芒,放在桌上,如同融入黑暗,握着手里,便如同握着一道凝固的阴影。
  
  仿佛世间所有光线,所有灵气,所有神印之力,都会被它彻底吞噬、消融。
  
  “此刃,名弑神。”
  
  “产自暗域深渊,以墟之碎片淬炼而成,专破诸天神印,专克本源之力。”
  
  黑衣人声音冰冷,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只要用它,刺破叶无道的身躯,哪怕只入皮肉一分,他体内四枚神印,便会瞬间失控,相互冲撞,本源崩塌。”
  
  “到那时,他就是一个,没有半分修为、寿元枯竭的废人。”
  
  “任你宰割,血债血偿。”
  
  血无常的目光,死死落在桌上那柄漆黑无光的弑神刃上。
  
  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声问道:“代价是什么。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白送的杀器。”
  
  “代价,不用你付。”黑衣人平静应声。
  
  “为什么。”血无常不解,抬头看向他,满脸警惕。
  
  黑衣人沉默片刻,帽檐之下,传出冰冷而怨毒的声音,带着跨越万古的恨意:“因为杀叶无道,毁神印,本就是我的事。”
  
  “我们,是一路人。”
  
  话音落下。
  
  黑衣人没有再停留,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身影消散,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死寂。
  
  只剩下血无常一人,一桌冷酒,一柄漆黑弑神刃。
  
  血无常缓缓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弑神刃。
  
  匕首轻若无物,仿佛没有重量,入手冰冷刺骨,漆黑刃身,拔开之后,依旧通体漆黑,薄如蝉翼,却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阴冷之力。
  
  他握着这柄,能让他复仇雪恨、能让叶无道修为尽废的弑神刃。
  
  坐在冰冷的大殿之上,坐了整整一夜。
  
  灯火摇曳,明暗交错。
  
  恨意,恩义,尊严,底线,在他心中,疯狂拉扯,彻夜未停。
  
  神印堂,二楼深夜。
  
  月光如水,倾洒满屋。
  
  叶无道独自一人,立于窗前,望着天边一轮圆月。
  
  怀里紧紧抱着醉仙人留下的酒葫芦,葫芦温热,如同故人相伴。
  
  他一夜未眠,心事沉沉。
  
  母亲的故人,竹山老怪的到来,是意外之喜,是恩义相承,也是宿命牵引。
  
  血无常的放过,是枭雄相惜,是恩怨暂了,也是隐患未除。
  
  而那个深夜现身,送出弑神刃的神秘黑衣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却精准知晓他神印的秘密,来者不善,杀机暗藏。
  
  诸天浩劫,暗域窥伺,仙界压境,谜团越来越多,杀机越来越近。
  
  “叶无道。”
  
  一道轻柔带着哽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无道转过身。
  
  苏小小站在卧室门口,银白色长发松散散落肩头,穿着一身洁白睡衣,光着一双小脚,踩在冰冷地板上,脚趾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白光。
  
  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眶通红,显然是刚从噩梦中惊醒。
  
  叶无道心头一软,所有的沉重与疲惫,瞬间散去大半。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苏小小点点头,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恐惧与不安:“我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了。”叶无道轻声问道,掌心温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我梦到……梦到你浑身是血,倒在我面前,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小小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埋在他肩头,失声痛哭,浑身发抖:“我好怕……叶无道,我真的好怕失去你……”
  
  “如果你死了,如果你不在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她这一生,父母双亡,孤苦无依,颠沛流离。
  
  叶无道,是她的天,是她的命,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唯一活下去的念想。
  
  她不能没有他。
  
  叶无道紧紧抱着怀里发抖哭泣的小姑娘,心像被狠狠揪紧,又疼又软。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一字一句,郑重承诺,如同立下万古誓言:“别怕,不会的。”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百年,要护你一生安稳。”
  
  “一百年,一天不少,一天不差,绝不食言。”
  
  “我不会死,绝对不会死在你前面。”
  
  苏小小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累了,哭睡着了,小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眉头微微蹙着,还带着噩梦残留的不安。
  
  叶无道小心翼翼,将她抱起,缓步走回卧室,轻轻放在床上,细心地给她盖好薄被。
  
  他没有走。
  
  就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熟睡的脸庞。
  
  月光洒在她干净柔和的脸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如同受惊的蝶翼,惹人怜惜。
  
  叶无道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将她散落脸颊的银白色长发,轻轻拢到耳后。
  
  他的指尖,常年握刀、催动神印,冰凉微凉,没有半分温度。
  
  轻轻拂过她小巧柔软的耳朵,在月光下,薄如蝉翼,近乎透明。
  
  他就那样,静静坐在床边,守着她,看了她一整夜。
  
  一夜未眠,寸步不离。
  
  窗外,圆月从东方天际,缓缓移至西边,夜色将尽,黎明将至。
  
  他守住了她的梦。
  
  也守住了自己的道。
  
  可他不知道。
  
  一场关于弑神刃、关于神印失控、关于生死抉择的终极考验,正在黎明破晓之时,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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