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旧路祖师—李千世—悟道之地 (第1/2页)
旧路研究所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那两扇由山体原生岩石开凿而成的厚重石门,在关闭时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悠长,如同一位年迈的巨人在胸腔深处叹了口气。
蔺九凤踏入大门之后的第一个感觉是……这里与外界截然不同。
不是简单的温度变化或灵气浓度的差异,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规则感”的变化。
外界的天地大道虽然稳定,却总带着几分斑驳与残破,如同古天庭覆灭之后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但在这扇石门之后,大道法则变得格外清晰、格外规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些残破的边角一一抚平,将那些断裂的法则重新拼接。
杜松老者走在最前面带路。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蔺九凤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位老者的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薄到几乎能看到脚掌的轮廓,但他走路的姿态却比绝大多数年轻人都要稳健。
这大概是几十年如一日在这片研究所中穿梭留下的印记。
“杜老,您从小就在云山学府?”铁如山走在老者身侧,微微躬着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敬畏。
铁如山这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但对真正有本事的前辈从来都是打心底里敬重。
杜松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会挤成一团,看起来不像个修士,倒像个村口晒太阳的老塾师:“铁如山是吧?刚才你在石台上那十七拳,打得很好,千叠拳能练到百叠以上,放在旧路年轻一辈里,也是少有的。”
铁如山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粗糙的手指在脑后的短发茬上抓了抓:“杜老您过奖了,我那就是蛮力,比不上蔺兄……”
“蛮力?”杜松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旧路的核心就是力,力之大道,是所有大道中最朴实也最艰难的一条。”
“仙路修士以元神感悟天地,神路修士以心神勾连法则,旧路修士什么捷径都没有,只有靠这一身血肉、这一把力气,一拳一拳地把天地砸开一个口子,能把蛮力练到你这个份上,不是天赋,是功夫。”
铁如山听得胸中一热,正要开口,杜松又转向蔺九凤。
他的目光在蔺九凤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眼神中的欣赏也更加内敛而深沉:“蔺九凤,你那三掌,老夫看了好几遍,第一掌破火柱,用的是力之大道最纯粹的蛮力;第二掌碎火环,用的是魔种刀法的刀意;第三掌定胜负,用的是二十六亿条神魔之力叠加在一起的一锤定音。三掌三层境界,层层递进,你在旧路上的理解,已经不止是‘天才’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蔺九凤微微欠身,神态依旧沉稳,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杜老过奖。”
“不过奖,一点都不过奖。”杜松哈哈一笑,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自己花白的头发,语气中多了几分追忆:“老夫小时候刚入门的时候,仙路的入门测试考了三次,三次都没通过,测试的长老最后很委婉地跟我说,孩子,你在仙路上没什么天赋,要不试试神路?”
“我又去试神路,神路的导师让我打坐冥想感应神祇,我坐了七天七夜,什么都没感应到,饿得头晕眼花,最后自己从蒲团上摔了下来。”
“后来是旧路研究所的一位老前辈收留了我,他说,旧路不需要什么天赋,只需要一样东西……能吃苦,于是我就留了下来,一留就是一辈子。”
杜松摊开双手,让蔺九凤和铁如山看他手掌上那些厚厚的老茧。
那不是一个常年握笔杆子的学者该有的手,倒像是一个老石匠的手,每一块老茧都硬得像铁,掌心还有几道早已愈合的裂痕,像是被某种粗粝的兵器反复摩擦留下的。
“老夫的天赋真的很一般,同期的师兄弟花一年就能打通的穴窍,老夫要花三年;同期的师兄弟十年能掌握的发力技巧,老夫要花二十年。”
“但没关系,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熬,熬走了天赋比我好的同门,熬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最后熬成了旧路研究所里年纪最大的老头子。仙路没有天赋,神路没有天赋,可旧路不问天赋。它只问你能不能扛得住千百次失败之后,还有没有勇气继续往前走。”
铁如山安静了好几息,然后忽然抬起手,在杜松瘦削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咧嘴笑了起来,声音粗豪却透着真挚:“杜老,您这可不是没天赋。能在一个地方扎根一辈子,本身就是最大的天赋。日后我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也回来跟您一样守着旧路,守到老,守到死。”
杜松被他说得哈哈大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摆手:“你这小子,别抢老夫的饭碗,旧路研究所不缺老头子,缺的是能把远古功法参悟出来的年轻脑袋。”
杜松转向罗浮,正色道:“罗浮老师,天色不早了,走吧,咱们直接去悟道之地。”
罗浮微微点头,示意蔺九凤和铁如山跟上。
一行人沿着旧路研究所内的石板路向前走去,路两旁的建筑大多低矮而朴素,青砖黛瓦,没有山门外那些楼阁的雕梁画栋,却每一座都干净整洁,门前种着几株松柏或杏树。
偶尔有研究人员从建筑中走出来,他们多半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手里抱着厚厚的竹简或兽皮卷,头发或花白或全白,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样深邃。
他们看到杜松和罗浮,会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蔺九凤和铁如山身上时,会带上几分好奇与打量。
穿过几排低矮的青砖瓦舍之后,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
那是一座极其开阔的穹顶大厅,规模之大,几乎将整座山腹掏空了一小半。
大厅的穹顶高约百丈,穹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的……它们在流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穹顶上沿着某种古老而玄妙的轨迹缓缓运转,每运转一圈,大厅中的空间便会发出极轻微的嗡鸣,空气里泛起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涟漪。
大厅之中,空间不是平的。
蔺九凤踏进大厅的一瞬间便感知到了……他的空间大道在这里被触动了。
大厅中的空间被某种极其高深的手法折叠成了无数层,每一层都独立成一个微型的空间单元,彼此之间以极其规整的方式堆叠排列。
这种堆叠不是混沌的、随机的,而是有秩序、有规律的。
每一层空间都是一方小千世界,每一方小千世界都自成一体,有自己独立的天穹、大地和灵气循环。
站在大厅底部往上看,能看到无数个半透明的空间截面,层层叠叠地延伸到视线不可及的极高处,就像是将几百万本薄如蝉翼的书整齐地码放在一起,每一页都是一个世界。
蔺九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空间大道至今只能做到简单的空间感知、空间折叠和短距离的空间跨越,能让周身数百丈内的空间规律了然于胸,却远远达不到眼前这种将空间切割、分层、堆叠、固化、形成独立小千世界的程度。
这种手法,已经不是单纯的空间折叠,而是把空间当做材料来“铸造”……
每一层空间的边缘都极其规整,每一层空间之间的连接都极其稳固,无数个小千世界在同一个地点同时存在,彼此不干扰,却又共享同一个出入口。
这意味着施术者不仅对空间法则本身有极深的理解,更具备了一种近乎造物主的掌控力。
铁如山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
他没有空间大道的感悟,看不到蔺九凤看到的那些细节,但他能感受到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那些层层叠叠的半透明空间,像是一万面镜子同时对着天空,每一面镜子里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
有的世界里火焰翻腾,有的世界里冰雪皑皑,有的世界里重力大得连光都微微弯曲,有的世界里道韵弥漫、霞光万道,有的世界里雷霆交加、风暴肆虐。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铁如山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都变了调,“这得多少层?几十?几百?几千?”
“整整三千六百层。”杜松笑着伸出三根手指,看到蔺九凤和铁如山震惊的表情,他满意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别小看旧路研究所只占据这片山头,但其实旧路研究所的内在空间已经被扩充了无数小千世界。”
“这些小千世界各不相同……有的满是道韵,是感悟旧路法则的绝佳道场;有的艰苦不已,重力是外界的上百倍,专门用来锤炼肉身;有的空间紊乱、法则混乱,用来模拟远古时期的恶劣修行环境;有的火焰滔天、有的冰雪刺骨,有的雷霆密布、有的风刃如刀。”
“对旧路修行者来说,这些不是折磨,每一处都是可以提升自己境界与身体的珍贵道场。这是旧路祖师开创的空间之法,别小看它只是把空间叠起来,要将空间如此规整地折叠、切割、固化,还要维持数十万年不崩塌,所需要的空间造诣和对旧路法则的理解,当世已经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旧路还有祖师?
铁如山猛地回过头来,虎目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旧路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祖师了。
仙路有祖师,神路有祖师,那是两条主流修行体系在数十万年传承中积累下来的底蕴。
但旧路已经没落了那么多年,连修行速度都比不上仙路和神路,怎么还会有祖师级别的存在?
杜松看到铁如山和蔺九凤的反应,哈哈一笑,笑声在大厅中激起几圈细微的空间涟漪:“怎么,你们以为旧路研究所数十万年的研究,都是空口白话在诓骗世人?你们以为云山学府十万年如一日地支持旧路,只是因为情怀?没有祖师撑着,旧路怎么可能在这条山路上坚持到今天?旧路虽不如仙路和神路,但也有一些坚守旧路的古老道庭,或者深藏不露的隐秘世家,仍然保留着远古传承下来的祖师底蕴。”
罗浮站在两人身侧,接过话来,声音温和而清晰:“就在前不久,云山学府的一位旧路前辈,终于打破了困扰旧路修士数十万年的桎梏,突破到了祖师境界。他是云山学府有史以来第一位旧路祖师,也是云山学府第三位祖师。这九本远古修行之法,便是这位旧路祖师亲自前往魔鬼平原,从几十个大势力的争夺之中硬生生抢回来的。”
铁如山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骨节爆鸣。
铁如山主修肉身成圣,这条路在外界被人瞧不起,被嘲讽为“旧法”,被认定一辈子不可能有太大的成就。
可现在听到旧路也能出祖师,听到云山学府第一位旧路祖师亲自出手去抢远古功法,铁如山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
蔺九凤的关注点则落在了另一个数字上。
他看向罗浮,沉声问道:“罗浮老师,云山学府一共有几位祖师?”
铁如山抢在罗浮前面脱口而出:“仙路一位祖师、神路一位祖师,现在旧路也出了一位祖师,正好三位。”
铁如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豪。
三位祖师,三条路,旧路终于不再是那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云山学府用十万年的坚持,硬生生将旧路从历史的尘埃里重新挖了出来。
杜松点了点头,将双手负在身后,抬头望向穹顶上那些流转了数十万年的古老符文。
他的声音难得地变得缓慢而郑重,像是在念一段刻在自己骨头上的历史:“仙路与神路的两位祖师诞生得极早,是云山学府的根基所在,那两位前辈并没有因为自己走的是仙路与神路,便对旧路弃如敝履。相反,这数十万年来,正是他们两位一直在拨下资源,力排众议,坚持保留旧路研究所,哪怕外界嘲笑云山学府在供养一群没前途的旧路修士,两位祖师也没有动摇过半分。如今,旧路终于出了一位自己的祖师,也不枉费学府十万年如一日的支持。”
一位祖师对一条路的影响实在太大。
蔺九凤正要将杜松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罗浮已率先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感慨:“杜老说得不错,一位祖师的诞生,往往意味着一条路的格局将被重新书写。对支持旧路的学府来说,这意味着资源、话语权、以及令外界重新正视旧路的底气。”
罗浮缓了一缓,望向蔺九凤与铁如山,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让两人同时抬头的名字。
“三千年前,仙路出了一位祖师,名叫李千世。”
李千世。
这是蔺九凤和铁如山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
第一次是在炎烈儿口中,玉朝阳是他的关门弟子;第二次是在罗浮口中,说蔺九凤与他有些渊源;这是第三次。
“李千世成就祖师的那一夜,整个南瞻部洲都为之震动。”
“他以不到万岁的年纪证得祖仙道果,是仙路近十万年来最年轻的祖师。”
“世人对他的评价只有三个词:最年轻,潜力最大,也最狂暴。就在他证道的那一夜,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李千世没有摆宴庆贺,没有邀请各方道友论道,也没有闭关巩固修为。他独自一人,连夜踏上了一个早已没落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旧路门庭。”
“那个门庭里,有一位旧路的祖师。那位老祖师已经活了太久太久,寿元将尽,气血衰败,大道将散,用不了几年便会自行坐化,回归天地。他守在旧路门庭中,不为争什么,只是想在最后的光阴里,给门庭里那几个仅存的后辈再多讲几次道,再多留一点东西。”
“李千世上门的理由是什么,至今没有人确切知晓。有人说是为了立威,有人说是为了夺一门旧路功法,也有人说什么理由都没有……他只是想杀一位旧路祖师,来祭自己新证的道果。”
“那位旧路老祖师没有束手待毙。他拖着行将散道的残躯,与李千世交手,挡了李千世一炷香,然后李千世将他的元神拍散,肉身碾碎,连他座下那张讲道时坐的蒲团都被轰成了齑粉。”
“此事一出,整个南瞻部洲轰然震动。无数旧路修行者愤恨难当,指责李千世蛮横无道……老祖师跟你无冤无仇,眼看着时日无多,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你为何要连夜上门去杀他?李千世的回应,只有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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