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皇帝试探 (第1/2页)
沈家倒台第五天。
御书房里只点了两盏灯,光线昏沉,将轩辕宸昊的影子拉得老长。
皇帝正低头用茶盖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汤浮沫。青瓷杯沿与茶盖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冯铮呈上来的折子,”皇帝开口,眼皮都不抬,“朕看了三遍。私铸军械的舆图,招兵买马的账册,连沈家埋在兵部的那颗钉子都挖出来了——展卿,你说,这差事办得漂亮吗?”
展朔跪在下首,脊背绷成一道笔直的线,额头距金砖三寸,视线落在皇帝靴尖那一点金线上。
“回陛下,”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是冯铮当值时循例巡查,撞见的。臣……不敢居功。”
茶盖“叮”的一声轻响,合上了。
“沈文渊打入死牢前,”皇帝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听着有些飘,“骂你是条疯狗,见谁咬谁。”
展朔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臣只是陛下手里的一条狗。主子让咬谁,臣便咬谁。”
皇帝终于抬眼,目光像两枚冰冷的针,慢悠悠地钉在展朔低垂的颈后:
“那沈文渊在诏狱里喊的那句话,你可听见了?他说,是你构陷他,那些证据,是你早就备好的嫁衣。”
展朔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又瞬间松开:“陛下明鉴,那是沈文渊临死前的攀诬之词。”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哦?”
“臣初入北镇抚司那年,”展朔保持着叩首的姿势,语调平稳,“沈文渊的侄子在清平坊当街打死人命,是臣秉公抓的人,依律判的斩刑。沈文渊曾在臣的茶里下过哑药。”
他顿了顿,额头依然贴着地面,声音里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幸而陛下洪福,臣只哑了半月,好了。”
“正因如此,臣更不敢私自构陷他。臣怕的就是今日——怕陛下疑臣公报私仇,怕这污点污了陛下赐臣的这把刀。”
头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皇帝靠回龙椅,转动着扳指:“所以你是说,沈文渊冤枉你?”
“是。”展朔直起身,却依旧垂着眼,“臣这些年替陛下清理朝堂,手上染的血多了,自然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他恨臣,自知必死,便想拖着臣同归于尽。”
“你说沈文渊恨你,想拖你下水。”皇帝盯着展朔的脊背,“朕看,想拖你下水的不止他一个。你夫人近来,与谢家走动得也很勤吧?”
展朔呼吸一滞。
皇帝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朕还听闻,康郡王的画舫泊在西子湖,你的夫人……曾独自登船。”
展朔猛地抬眼,随即更深地低下头去,喉结剧烈滚动:
“陛下明鉴,那是五日前的事。内子性情刚烈,康郡王以旧事相胁,她不堪其扰,便想当面了断。是臣无用,夫纲不振,连内室都镇不住,反让陛下操心。”
“你确实夫纲不振。”皇帝慢悠悠地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朕记得,你府上伺候的人,都是你那夫人从谢家带过来的?”
展朔浑身的血瞬间冻住。
“臣……”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皇帝不等他回答,将茶盏轻轻搁在龙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像判官落笔。
“教坊司新调教了几个美人,擅琵琶,也擅……暖床。”
展朔的后背瞬间绷如铁铸。
皇帝盯着他,“四个。都带回去。别让你府里那位,太骄纵了。镇不住内室,还怎么替朕镇住这满朝的魑魅魍魉?”
展朔重重叩首,额头抵地:“臣……谢陛下隆恩。”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门内的威压。
夜风猛地灌进衣领,展朔才惊觉里衣已湿透,紧贴着脊背,冷得像冰。
马车在府门外停下时,已是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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