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改名狂潮 天下震动 (第1/2页)
始建国元年,秋。
新朝的帝都长安,褪去了西汉末年的萧索破败,却并未迎来预想中的盛世繁华,反倒被一股诡异而狂热的躁动包裹得严严实实。未央宫的椒房殿内,熏香缭绕,暖意融融,与宫外渐凉的秋意、街头的萧瑟判若两个世界。王莽身着玄色龙袍,腰束玉带,端坐在铺着锦缎软垫的龙椅之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周礼》,眉头微蹙,眼神却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狂热,仿佛那卷古籍之中,藏着他梦寐以求的太平盛世密钥。龙袍上绣着的十二章纹,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却衬得他那张略显清瘦、布满皱纹的脸庞,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更添了几分独断专行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殿下两侧,文武百官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站在最前排的,是国师刘歆、大司马王舜、大司徒平晏,还有刚刚被提拔为京兆尹的王速——王莽的远房侄子,一个靠着宗族关系上位,胸无点墨、腹中空空,却最擅长阿谀奉承、投机取巧的庸才。众人的目光,或敬畏,或忐忑,或隐晦地带着一丝不满与担忧,都偷偷落在龙椅上那个掌控着天下命运的男人身上,心中各有盘算,却无一人敢轻易言语。
王莽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周礼》,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威严,一字一句,传遍了整个椒房殿:“诸位爱卿,朕自登基以来,日夜操劳,废寝忘食,只求能效仿上古圣王,重整乾坤,革除西汉旧弊,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然,西汉旧制,弊端丛生,官名混乱冗杂,地名乖张低俗,皆不符合《周礼》规范,更不足以彰显我新朝的正统与威严,不足以承载朕的圣王之志。”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百官,锐利的眼神如同鹰隼,不放过任何人脸上的细微表情。看到有人面露疑惑,有人欲言又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愈发坚定:“朕以为,欲正天下,必先正名。孔夫子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从今往后,凡天下官名、地名,皆需依照《周礼》,重新厘定,务求古雅、吉祥,贴合我新朝的气象,彰显我新朝的正统,让天下人皆知,旧朝已灭,新朝已兴,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然到来!”
话音刚落,殿内便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如同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不少老臣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们之中,有不少人经历过西汉的几朝更迭,深知官名、地名沿用已久,早已深入人心,贯穿了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此大规模、全方位地更改,无异于平地起惊雷,必然会引发天下震动,劳民伤财,徒增混乱。
国师刘歆见状,立刻率先出列,躬身行礼,脸上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容,声音洪亮,语气中满是吹捧:“陛下圣明!上古圣王治国,必先正名,方能纲举目张,天下太平。《周礼》有云:‘辩其名物,而叙其典礼’,陛下此举,上承天意,下顺民心,既合古制,又利千秋,实乃开创盛世之良策!臣愿牵头,联合朝中礼官,日夜操劳,尽快拟定官名、地名更改方案,呈请陛下圣裁,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厚望!”
刘歆这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王莽的心坎里。他素来推崇刘歆的才学,更看重刘歆对自己复古改制的绝对支持,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国师有心了。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详尽周全,既要贴合古制,彰显圣王之道,又要兼顾实务,不可草率行事,更不可拖延。”
“臣遵旨!”刘歆躬身领旨,心中暗自得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哪里不知道,王莽的复古情结早已深入骨髓,此次改名,正是他讨好王莽、巩固自己地位、攫取更多权力的绝佳机会。至于此举会带来什么后果,会让百姓遭受多少苦难,会让天下陷入怎样的混乱,他根本无暇顾及,也根本不在乎。只要能让王莽满意,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哪怕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与他何干?
刘歆的表态,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紧接着,大司马王舜、大司徒平晏等王莽的亲信,纷纷出列,齐声附和,语气中满是奉承:“陛下圣明!正名之举,利在千秋,功在当代,臣等愿全力配合国师,共成此事,为陛下分忧,为新朝效力!”
这些人,要么是王莽的宗族亲信,要么是靠着依附王莽、陷害忠良才得以身居高位,他们早已习惯了对王莽言听计从,唯命是从。哪怕是再荒唐、再劳民伤财的决定,他们也只会一味迎合,绝不会有半句反对之言,生怕惹得王莽不快,丢了自己的乌纱帽,甚至丢了性命。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一片阿谀奉承之声,如同惊雷般在椒房殿内响起:“陛下,臣有异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右将军甄邯,拄着一根雕花拐杖,缓缓出列。甄邯年近七旬,头发、胡须皆已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却依旧精神矍铄,眼神坚定。他是西汉老臣,历经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四朝,为官清廉,刚正不阿,颇有威望。王莽登基后,念及他的资历深厚、威望甚高,并未罢免他的官职,依旧让他担任右将军。只是甄邯素来不赞同王莽的复古改制,常常直言进谏,惹得王莽心中不快,却又碍于他的威望,不便轻易发作。
王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乌云密布,语气也冷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甄老将军有何异议?不妨直言。”
甄邯躬身行礼,目光坚定地看着王莽,语气恳切,字字千钧:“陛下,臣以为,官名、地名,沿用已久,早已深入人心,乃是天下百姓约定俗成之事,更是维系天下秩序的根基之一。如今大规模、全方位地更改,看似贴合古制,彰显新朝正统,实则劳民伤财,徒增混乱,于国无益,于民有害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陛下试想,天下郡国百余,县邑数千,乡亭村落不计其数,若一一改名,需重新绘制全国地图、修订天下户籍、更改所有公文律法、更换所有官印牌匾,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不计其数。更重要的是,官吏需重新记忆新的官名、地名,稍有不慎,便会在公文、政令中出错;百姓出行、交易、走亲访友,也需时时分辨新老名称,稍有疏忽,便会走错路、办错事。长此以往,必然会导致政令不通、户籍混乱、民心浮动,反而不利于天下安定,不利于百姓安居乐业啊!”
甄邯的话,字字恳切,句句在理,如同警钟般,敲在了不少老臣的心上。殿内的不少老臣,纷纷暗中点头,心中暗自赞同甄邯的观点,只是碍于王莽的威严,不敢出声附和,只能偷偷用眼神交流,脸上满是担忧。
王莽的脸色愈发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沉闷而有节奏,像是在压抑着心中即将爆发的怒火。他死死盯着甄邯,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甄老将军此言差矣。朕更改官名、地名,并非一时兴起,更不是劳民伤财,而是为了重整朝纲,恢复上古圣王之治,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西汉末年,朝政混乱,官名冗杂,地名低俗,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这一切,皆因旧制不合古礼,名不正则言不顺。朕此举,是为了让天下人明白,新朝已立,旧制已废,一个全新的、清明的时代,已经到来!”
“可是陛下,”甄邯并未退缩,依旧直言进谏,语气愈发恳切,“上古之制,虽有可取之处,但时代变迁,世事不同,岂能生搬硬套?如今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不少地方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发展生产、减免赋税、赈灾济民,而非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去做这种劳而无功、徒增混乱的事情啊!陛下,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暂缓改名之举,先安抚民心,再图长远啊!”
“放肆!”王莽终于忍不住发怒,猛地一拍龙椅,站起身来,龙袍下摆随风飘动,眼中满是怒火,声音震得殿内的烛火微微晃动,也震得百官心头一紧,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甄邯,你竟敢质疑朕的决定?竟敢顶撞朕?朕意已决,官名、地名,必须更改!谁敢再敢阻拦,谁再敢直言反对,以抗旨论处,格杀勿论!”
龙椅拍打之声,响彻整个椒房殿,带着一股嗜血的威严。甄邯浑身一颤,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花白的胡须也随之颤动。他知道,王莽的脾气,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更改,自己再继续进谏,不仅无济于事,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甚至会连累家人。可他身为老臣,身为天下百姓的父母官,又怎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遭受无妄之灾,看着天下陷入混乱?
看着甄邯苍老而倔强的身影,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悲凉,王莽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他毕竟是西汉老臣,威望甚高,若是直接治罪,恐怕会引起朝野上下的不满,甚至会引发动乱。于是,王莽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甄老将军年事已高,或许是一时糊涂,看不清朕的良苦用心,朕不与你计较。此事,就不必再议了,国师尽快拟定方案,朕要早日看到成效,早日让天下人感受到新朝的气象。”
甄邯看着王莽决绝的眼神,心中一片悲凉,如同坠入了冰窖。他知道,新朝的命运,或许从这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悲剧。他无奈地躬身行礼,缓缓退回队列之中,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浑浊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泪光,那是对天下百姓的愧疚,是对新朝未来的担忧,更是对自己无力回天的无奈。
其他老臣见状,更是不敢再有半句异议,只能垂首而立,默默接受这个荒唐的决定。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王莽沉重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散朝之后,百官纷纷离去,一个个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心中满是担忧。唯有刘歆、王舜、王速等人,被王莽留了下来,继续商议改名之事。
椒房殿内,王莽重新坐回龙椅上,脸色依旧有些阴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国师,甄邯之言,你也听到了。此次改名,必然会有不少人反对,有不少人阳奉阴违。你务必加快进度,尽快拟定出具体的更改方案,越快越好,也好堵住那些反对者的嘴,让天下人看看,朕的决定,是正确的。”
刘歆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废寝忘食,三日之内,必当拟定出官名、地名更改的初步方案,呈请陛下圣裁。只是,此次更改范围甚广,涉及天下各州郡、各县邑,还需陛下明确几个原则,也好让臣等有章可循,避免出现疏漏。”
王莽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原则有三。其一,官名需严格依照《周礼》,废除西汉旧有的丞相、御史大夫、太尉等官职,重新设置,务求古雅、庄重,彰显新朝的等级秩序,体现圣王之道;其二,地名需贴合吉祥之意,凡是带有‘汉’‘吕’‘霍’等与西汉宗室、外戚相关的字眼,一律更改,凡是寓意不佳、不够古雅、不够吉祥的地名,也一并更改,务必让每一个地名,都能彰显新朝的祥瑞之气;其三,所有更改,必须统一规范,不得有误,各地官员需严格执行,不得拖延、推诿、阳奉阴违,凡是违反者,一律革职查办,情节严重者,以谋逆论处!”
“臣遵旨!”刘歆连忙应道,心中早已盘算起来。他知道,王莽最看重的就是“复古”和“吉祥”,只要围绕这两点,拟定出来的方案,必然能得到王莽的认可。至于方案是否合理,是否会给百姓带来苦难,是否会引发天下混乱,他根本不在乎。
一旁的京兆尹王速,见状,连忙凑上前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讨好:“陛下圣明!臣以为,帝都长安,作为新朝的都城,乃是天下的中心,理应率先改名,为天下树立榜样。长安之名,沿用西汉已久,‘长’字虽有长久之意,但终究是旧朝的痕迹,带着旧朝的晦气,不如改成‘常安’,寓意‘长治久安’,既贴合吉祥之意,又能彰显新朝的气象,更能表达陛下希望新朝江山永固、天下太平的心愿,陛下以为如何?”
王莽闻言,眼前一亮,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了不少。他之前也在琢磨着更改长安的名字,只是一直没有想到合适的字眼。王速的这个提议,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常安”,长治久安,这不正是他心中对新朝的期盼吗?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祥瑞之意吗?
“好!好一个常安!”王莽哈哈大笑,语气中满是满意和喜悦,“王速,你这个提议甚好!心思缜密,深得朕心!就这么定了,长安改为常安,作为新朝的帝都,即日起,正式启用新名!你身为京兆尹,负责帝都的治理,此事就交由你牵头落实,务必尽快更换所有牌匾、公文、户籍,不得有任何拖延!”
王速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激动和谄媚:“臣谢陛下夸奖!能为陛下分忧,能为新朝效力,是臣的荣幸!臣定当全力以赴,尽快落实长安改常安之事,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厚望!”他心中暗自得意,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竟然得到了王莽的如此认可和重用,看来,今后只要多顺着王莽的心意,多拍王莽的马屁,荣华富贵,指日可待,甚至还能更进一步,成为王莽身边最亲信的人。
王莽又看向刘歆,语气缓和了几分:“国师,长安改常安之事,就交由你和王速共同负责,尽快落实。另外,各地的地名更改,也要重点关注,尤其是那些有名的郡县,比如无锡,朕听说,无锡之名,源于周秦时期锡山产锡,至汉朝锡尽,故名无锡。如今朕建立新朝,天降祥瑞,国运昌盛,锡定当复出,重现昔日丰饶景象。不如将无锡改为‘有锡’,寓意物产丰饶,祥瑞普照,彰显我新朝的盛景,你觉得如何?”
刘歆连忙点头附和,脸上满是奉承:“陛下圣明!无锡改有锡,既贴合祥瑞之意,又能彰显新朝的盛景,更能体现陛下的圣德,臣以为甚妙!臣定当将此事纳入方案之中,妥善安排,尽快落实,让天下人都知道,新朝建立,天降祥瑞,锡已复出,百姓将迎来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其实,刘歆心中也清楚,所谓“锡复出”,不过是王莽的一厢情愿,是他为了彰显新朝祥瑞,编造的一个谎言而已。根据史料记载,无锡之地,周秦间确实产锡,但至汉朝时,锡矿早已枯竭,多年来,从未有人再找到过锡矿,所谓“锡复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但他不敢有半句异议,只能一味迎合,任由王莽胡来,毕竟,讨好王莽,才是他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王莽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尽快拟定方案,朕要亲自审阅,一旦确定,便即刻颁布天下,强制执行,不得有任何拖延。”
“臣等遵旨!”刘歆、王舜、王速等人齐声领旨,随后便躬身退下,着手拟定更改方案。
走出椒房殿,秋日的寒风一吹,刘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的谄媚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看着身边的王速,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心中清楚,王速不过是个胸无点墨、只会阿谀奉承的庸才,根本没有什么真才实学,能身居京兆尹之位,全靠王莽的宗族关系。但他也明白,王速是王莽的亲信,得罪不起,只能表面上与他和睦相处,虚与委蛇。
王速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刘歆的不屑,依旧沉浸在得到王莽夸奖的喜悦之中,得意洋洋地说道:“国师,您看,陛下对我的提议多认可!今后,咱们只要多顺着陛下的心意,多琢磨陛下的心思,拟定出符合陛下心意的方案,定能得到陛下的重用,今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刘歆敷衍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王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此次改名,事关重大,涉及天下百姓,还需谨慎行事,不可马虎大意。三日之内,咱们必须拟定出初步方案,不能让陛下失望,也不能出现任何疏漏,否则,咱们都担待不起。”
“国师放心,有您在,此事定然万无一失!”王速拍着胸脯说道,语气中满是自信,仿佛他真的能帮上什么大忙一样,“我这就回去,安排手下的人,整理帝都常安的相关事宜,尽快落实长安改常安之事,绝不拖国师的后腿!”说完,便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景象。
刘歆看着他那副胸无点墨却又狂妄自大的样子,心中暗自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便朝着自己的府邸走去。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注定不会轻松,而这场由王莽发起的改名狂潮,也即将席卷整个天下,给天下百姓带来无尽的苦难,给新朝埋下深深的隐患。他心中虽然有一丝担忧,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硬着头皮,按照王莽的意思,推进改名之事,毕竟,他的荣华富贵,他的高官厚禄,都掌握在王莽的手中。
三日之后,刘歆果然如期拟定出了官名、地名更改的初步方案,亲自送到了未央宫,呈请王莽审阅。
椒房殿内,王莽拿着方案,仔细审阅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方案之上,详细列出了官名、地名的更改明细,条理清晰,一目了然。官名方面,严格依照《周礼》,废除了西汉旧有的丞相、御史大夫、太尉等官职,重新设置了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等官职,还设置了许多晦涩难懂、拗口难记的官职名称,如“羲和”“纳言”“秩宗”“共工”“后稷”等,一个个看似古雅庄重,实则华而不实,连不少官员都难以理解其具体职责;地名方面,除了长安改常安、无锡改有锡之外,还更改了全国七十多个郡国的名字,县级行政区改名的更是接近一半,有的郡名,甚至被改成了与原来完全相反的名字,有的县名,更是晦涩难懂,让人无从记忆,有的地名,仅仅是因为王莽觉得寓意不好,便随意更改,全凭个人喜好。
王莽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连连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赏:“好!好!好!国师果然不负朕望,这份方案,详尽周全,甚合朕意!既贴合古制,又彰显了新朝的祥瑞之气,真是太好了!”
刘歆躬身行礼,语气谦卑:“陛下过奖了,这都是臣的本分。只是,此次更改范围甚广,涉及天下各州郡、各县邑,牵扯甚多,还需陛下颁布圣旨,责令各地官员严格执行,不得有任何拖延、推诿、阳奉阴违,否则,改名之事,难以落实。”
“朕明白。”王莽点了点头,随即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威严起来,下令道,“传朕旨意,即日起,颁布官名、地名更改圣旨,天下各州郡、各县邑,务必严格按照方案执行,限一个月之内,完成所有官名、地名的更改,更换所有公文、户籍、地图、官印、牌匾,凡拖延、推诿、拒不执行者,一律革职查办,情节严重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臣遵旨!”刘歆躬身领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份圣旨一旦颁布,一场席卷天下的改名狂潮,便正式拉开了序幕,而这场狂潮,终将给天下百姓带来无尽的苦难,给新朝带来难以挽回的隐患。
圣旨很快便通过驿站,传遍了新朝的每一个角落,从帝都常安,到偏远的郡县,从繁华的城镇,到偏僻的村落,每一个地方,都收到了这份荒唐的圣旨。当圣旨传到各地,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先说说帝都长安。长安改常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都城,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百姓,抱怨声、怒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常安城的朱雀大街上,挤满了议论的百姓,人头攒动,气氛热烈而压抑。一个卖菜的老农,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脸上布满了皱纹,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菜摊,一边对着身边的百姓,愤愤不平地抱怨道:“真是荒唐!真是胡闹!长安都叫了两百多年了,好好的,改什么常安?我活了七十多岁,一直叫长安,突然改成常安,哪能一下子记住啊?以后出门问路,还得先问清楚,是新名字还是老名字,稍有不慎,就会走错路,真是麻烦透顶!”
旁边一个卖酒的掌柜,穿着还算体面,却也是一脸愁容,连连附和,语气中满是不满和无奈:“可不是嘛!我这酒肆,招牌都挂了十几年了,写的是‘长安老酒馆’,远近闻名,不少客人都是冲着这个招牌来的。如今要改成‘常安老酒馆’,还得重新做招牌,又得花钱又得费力,这一笔开销,可不是个小数目啊!陛下这是没事找事,净折腾我们老百姓,这日子,没法过了!”
“何止是麻烦啊!何止是花钱啊!”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破旧的长衫,面容憔悴,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悲愤,“我是个秀才,平日里要写文章、交公文,还要教学生读书识字。今后所有的文稿,所有的书籍,都得改成新的地名、官名,稍有不慎,写错一个字,就可能被治罪,轻则革去功名,重则杀头抄家!陛下此举,简直是劳民伤财,徒增混乱,哪里是为百姓谋福祉,分明是在祸害百姓啊!”
“就是!就是!”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语气中满是怨恨和不满,“陛下登基之后,不说安抚百姓,不说发展生产,反而一门心思搞这些劳民伤财的事情,真是个昏君!”“那些官员,也都是一群贪官污吏,只会迎合陛下,欺压我们老百姓,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这新朝,还不如旧朝呢,至少我们不用受这种无妄之灾!”
百姓们的抱怨声、怒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却没有人敢大声直呼王莽的名字,只能在私下里议论,发泄心中的不满。他们大多文化水平不高,对于王莽的复古改制,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在他们看来,官名、地名,只要好用、好记就行,没必要非要改成那些晦涩难懂、虚无缥缈的名字。可王莽的圣旨,威严无比,他们只能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着这场无妄之灾,心中的怨恨,一点点积累,如同火山般,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相比于百姓的抱怨,官员们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尤其是那些基层官员,他们不仅要记住新的官名、地名,还要重新修订户籍、绘制地图、更改公文、更换官印牌匾,工作量陡增,日夜操劳,却依旧难以完成任务,心中满是焦虑和无奈。
常安县衙内,县令李忠,正对着桌上的一堆公文,愁眉不展,脸色憔悴,双眼布满了血丝。他是西汉旧臣,为人清廉,办事勤勉,被王莽留用,担任常安县令。接到圣旨后,他便立刻组织手下的官吏,着手进行官名、地名的更改工作。可仅仅过了几天,他就发现,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得多,简直是难如登天。
“大人,这公文实在是改不完啊!”一个小吏,满头大汗,衣衫湿透,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公文,踉跄着跑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批惫和缴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咱们县有十几个乡,几十个村落,每个村落的名字都要改,户籍、赋税、公文、卷宗,都要重新修订,手下的人,连轴转了几天几夜,吃住都在县衙里,也只改了一小部分。而且,新的地名,晦涩难懂,拗口难记,大家记了又忘,写公文的时候,常常写错,改了又改,效率实在是太低了。再这样下去,一个月之内,根本无法完成陛下的圣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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