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亡东*突厥 (第1/2页)
贞观三年(629年)四月二十三日,长安。春深时节,太极殿前的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灼灼其华。然而李世民却无心理会这满园春色——他刚刚从一场冗长的朝会中脱身,玄色龙袍下的脊背已被汗水浸透。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在太极殿正式听政。
殿宇巍峨,鸱吻高耸,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李世民端坐御座,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房玄龄执笏而立,鬓角微霜;长孙无忌垂首敛眉,神色恭谨;魏征那标志性的刚直面容,在群臣中格外醒目……"陛下,"新任侍中王珪出列,声音清朗,"去岁关中大熟,今春却旱象已显。臣请陛下减膳撤乐,以应天变。"
李世民微微颔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干旱意味着什么。
隋末乱世,天下凋敝,户口锐减至不足三百万户。他即位三年,励精图治,方有今日"商旅野次,无复盗贼,囹圄常空"的气象。一场大旱,足以让这一切化为泡影。
六月八日,烈日炎炎,长安城外的土地已龟裂如蛛网。李世民亲赴大理寺狱。
囚室阴暗潮湿,霉味与血腥气交织,他却神色如常,逐一审阅囚徒案卷。
一名因饥寒盗窃的农夫跪伏在地,枯瘦如柴的手腕上铐痕宛然。"所盗几何?"
"回……回陛下,粟三斗,为养老母幼子……"李世民搁笔,沉默良久。他想起晋阳起兵前,自己亲赴河东赈灾所见——饿殍遍野,易子而食,那惨状至今梦魇般萦绕心头。
"改判流刑,发配灵州屯田。"他最终道,"其母幼子,由县官赡养。"
那农夫怔住,随即叩首如捣蒜,额上鲜血淋漓。
是日,李世民下诏:遣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分赴名山大川求雨,杜正伦等往关内诸州安抚慰问。又令文武百官各上封事,直言朝政得失。
这道诏书,开启了贞观年间著名的"封事"制度。
短短旬日,奏章如雪片般飞入中书省,堆案盈几。李世民夜读不休,有时批阅至三更,犹自秉烛不寐。
"陛下,"内侍张阿难捧来参汤,"该歇息了。"
李世民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指着案上一卷奏章:"魏征这封事,写得痛快!'陛下初即位,抑损嗜欲,躬行节俭,中外康安。数年以来,渐不克终'——他倒是敢说。"
张阿难垂首不语。他跟随这位主人多年,深知其性情:越是刺耳的忠言,越能入其耳、动其心。
"备马,"李世民忽然起身,"朕要去九成宫。""陛下,夜深了……""朕要去看看,"李世民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低沉如自语,"看看这天下,究竟旱到了什么程度。"
与此同时,漠北草原,突厥王庭。金帐之内,颉利可汗踞坐狼皮榻上,面色阴沉如水。帐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将整座王帐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可汗,"一名贵族颤声禀报,"薛延陀部又叛了,契苾部也……""
废物!"颉利暴喝,将手中金杯掷于地上,酒水溅湿毡毯,"都是些喂不熟的狼崽子!"
他想起三年前渭水便桥之盟,李世民亲率六骑临阵,与他隔水而语。那时他拥兵二十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唐军从容布阵,最终缔下城下之盟。那一幕,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骄傲的心头。
归帐之后,颉利的性情愈发暴戾。他宠信赵德言等汉人奸佞,诛杀忠直大臣,横征暴敛以充私欲。突厥本是由诸多部族组成的松散联盟,如今内部矛盾激化,离心离德之势已不可遏。更致命的是天灾。"塞北霜旱,糇粮乏绝"——这八个字,道尽了草原的绝境。
去岁霜降过早,牧草枯死,牛羊大批倒毙;今春又滴雨未下,河床干涸,井泉枯竭。牧民们被迫宰杀马匹充饥,而马匹,正是突厥立国的根本。
"可汗,"老臣突利可汗硬着头皮进言,"不如向唐朝称臣,请求粮援……"
"住口!"颉利拔刀出鞘,寒光一闪,突利耳畔一缕发丝飘然落地,"我突厥控弦百万,岂能向李世民那黄口小儿低头?"
他不知,就在他怒斥突利之时,长安城中,一场针对他的灭国之战正在精密筹划。
贞观三年(629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长安大明宫,武德殿。殿中炭火熊熊,却驱不散众将眼中的凛冽寒意。李世民展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以朱笔在上面圈圈点点——那是漠北的地形,山川河流、部落分布、水草丰瘠,无不详尽。
"诸位,"他直起身,目光如炬,"颉利暴虐,天怒人怨;塞北霜旱,其势已衰。此诚千载一时之机,朕决意出师,一举荡平突厥!"
殿中一片肃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应和。
"李靖!"
"臣在。"
兵部尚书李靖越众而出,身形挺拔如松。这位年逾花甲的老将,曾在平定萧铣时以二千精兵席卷江南,其用兵之奇,天下无出其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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