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南门之死 (第1/2页)
南门外两公里的公路像一条被人扯断的灰白色肠子,从城墙根底下歪歪扭扭地甩出去,消失在夜色最浓的地方。
苏晚趴在壕沟的泥壁后面,用蔡司瞄准镜的目镜端贴着第一名军官的头部创口边缘。四倍放大率下,弹孔的入射角清晰得让她喉咙发紧。右太阳穴,贯穿。创口边缘没有火药灼伤的黑环,皮肤的翻卷方向从右向左,子弹是从正东方射入的。
“九百米以上。”她把瞄准镜从创口移开,声音压得很低,“入射角接近水平,弹头没有明显的抛物线下坠痕迹。这个距离上还能打出近乎零角度的水平弹道,说明他用的仍然是那把改装过的九九式。”
谢长峥蹲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驳壳枪端在腰间,枪口指着公路对面的黑暗。他没看苏晚,眼睛一直盯着东面山脊线上偶尔亮起的照明弹残光。
“第二个呢?”
苏晚把目镜盖拧回去,猫着腰沿壕沟向北移动了大约四十米。泥水没过了她的脚踝,军靴底部每踩一步都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叽声。壕沟两侧的沙袋垛子被炮火削掉了大半,断茬处露出里面发霉的稻草,在夜风里散出一股潮湿的酸腐味。
第二名军官倒在一处简易指挥所的沙袋工事后方。
苏晚蹲下来,手指摸到了他颈部的创口。子弹从上方四十五度角打入,贯穿颈椎,出射口在左锁骨下方。她把手指从创口边缘收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痂。
“从上往下,四十五度。”她抬头看了一眼指挥所周围的地形,“这个位置三面都有沙袋遮挡,正面和左右两翼的射界全被堵死了。唯一的暴露方向是头顶。”
谢长峥跟上来,帽檐下的眼睛在黑暗中只剩两点微弱的反光。
“他上了高处?”
“对。但不高。”苏晚用指尖在沙袋上比划了一下入射角,“四十五度的俯射角,按照九百米的射程反推,射手所在的海拔高度大约在……三米左右。”
她顿了一下。
“三米。不是制高点。是矮丘,或者断墙。”
谢长峥的下颌线在暗影里绷了一下,没说话。
第三具尸体是最让苏晚警觉的那个。
壕沟在一处拐弯的地方收窄,两面泥壁向内挤压,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那名军官倒在拐弯处的内侧,面朝壕沟延伸的方向,背部朝向他以为最安全的后方。
子弹从正后方射入后脑。
苏晚蹲在尸体旁边,盯着后脑的弹孔看了很久。入射创口很小,边缘整齐,没有擦痕。这是一发直线飞行的子弹,没有经过风偏修正后的侧向漂移,射程应该在六百到八百米之间。
“他选了一个军官以为绝对不会被打到的方向。”苏晚的声音从壕沟底部传上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湿布,“壕沟拐弯处,内侧死角,后方。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军官都会觉得这个位置是安全的,背后有壕壁遮挡,正面有弯道视线阻断。”
她站起身,踩着泥壁爬出壕沟。谢长峥伸手想扶她,手掌到了她腰侧三厘米的地方又收了回去,握成拳,指节在黑暗里泛白。
苏晚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她翻出壕沟后立刻伏低身体,用蔡司瞄准镜向后方扫了一圈。
南门外的地形在镜片里铺开,像一张被揉皱的灰色纸。矮丘、断墙、水塔残骸、树丛,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在暗影里沉默着。
“三个射击点。”苏晚把瞄准镜放下来,手指在泥地上快速画了三个点,“正东,东北,正南。”
她在三个点之间连了三条线。
“三角形。覆盖了南门外撤退公路的正面、侧翼和后方。任何人走上这条路,不管他朝哪个方向躲,都至少暴露在其中一个射击位的视野里。”
谢长峥蹲到她身边,目光落在泥地上那个三角形里,停了两秒。
“弹头比过了吗?”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三枚用旧纱布包着的弹头碎片。碎片很小,最大的一枚也不过指甲盖大小,黄铜色的被甲表面满是变形后的褶皱。她把三枚碎片并排放在泥地上,用蔡司镜贴近观察。
“膛线切痕完全一致。右旋四条,缠距两百毫米。”她把瞄准镜递给谢长峥,“同一支枪。”
谢长峥接过去看了五秒,递还给她。他的手指在交还镜筒的时候碰到了苏晚的指节,两个人都没动。金属镜筒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苏晚把它拧回枪身的时候,指腹下那一小片暖意还没散干净。
“一个人。三个阵位。六个小时。”谢长峥的声音从喉咙底部碾出来,像石头在沙子上拖行,“每次转移至少一点五公里,最远三公里。二十到三十分钟换一个位置。三次高精度射击,三次成功转移。”
他在黑暗中咬了一下后槽牙,咀嚼肌的线条在帽檐阴影里狠狠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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