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1/2页)
“陈家大妹,你已经有柱子了,这一胎……”
易家媳妇话说到一半,终究没能继续。
那也是一条命啊。
她想说孩子没了还能再生,可这话太残忍,她张不开口。
她推开门,冷风立刻灌进脖颈。
院子里空荡荡的,老何家那扇门依旧紧闭。
灶膛边蹲着的身影猛地啐了一口,火星子跟着溅出来。”要留就留大的!这祸根还没见天日就想索命,生下来能是善茬?造孽!”
话音砸在地上,硬邦邦的。
拐杖头紧跟着敲在砖面上,咚的一声闷响。”张如花,管不住舌头就缝上!别在这儿喷腌臜气!”
苍老的呵斥从角落里劈过来。
“我走总行了吧!”
“你敢挪一步试试?腿给你敲折了!老实添你的柴!”
蹲着的人影肩膀一耸,不再吭声,只把柴火塞得哐哐响,火光映出一张绷紧的侧脸。
许赵氏是去了轧钢厂。
许富贵、易中海、还有贾家那个闷葫芦都在,可谁也没胆量往丰泽园去寻何大清。
易中海清楚何大清今日去办的是什么事,许赵氏只得折回这四合院。
老太太听了缘由,没多言语。
这年头,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紧要?她倒是想起跑出去的那个半大孩子——半大小子没了踪影的事儿,这些年听得还少么?
时间像冻住了,粘稠地往前挪。
直到接生婆又一次掀开布帘,声音干涩地重复那个问题:“大的小的,留哪一个?”
门外恰在此时撞进来一个清脆的童声:“两个都要!”
带着一身寒气与水汽的男孩冲进堂屋,冷风被他裹挟着卷进来,烛火齐齐晃了一下。
“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
接生婆厉声喝道,同时迅速扯过被角,掩住床榻上妇人的腿脚。
男孩知道自己莽撞了,急忙侧身让出后面的人:“林大夫,拜托您了。”
“我先看看。”
跟着进来的女子拍落肩上的雪沫,径直朝里间走去。
老太太拄着拐杖上前,目光落在陌生女子身上:“柱子,这位是?”
“大夫,专看妇人症的。”
男孩语速很快。
“你从哪儿请来的?协和那边不是早封了门么?”
“奶奶,先让大夫瞧瞧我娘吧!”
男孩截住话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
老太太怔了怔,这孩子何时这般会说话了?她回过神,连忙转向女子:“林大夫,您快给瞧瞧!王婆子说……怕是只能保一个。”
林婉秋已经走到床前。
床上的妇人意识模糊,嘴唇翕动,反复呢喃着:“柱子……保小的……保小的……”
她用温水浸了手,擦干,转头对男孩说:“你到外面等。
这里你不便待。”
“求您一定救救我娘和孩子!”
男孩猛地弯下腰,鞠了一个深躬。
“我尽力。”
林婉秋摆摆手,不再多言。
门被轻轻带上。
男孩退到门外,雪水混着汗滴从发尖滑到下巴,他不停踱步,脚下很快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偶尔他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里头只有母亲断续的漏出来,像细弱的丝线,其余便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静。
这静默沉甸甸的,硌在胸口。
屋内,林婉秋俯身,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她的双手落在妇人高隆的腹部,指尖缓慢而稳定地移动、按压,探寻着皮肉之下生命的迹象。
随着探查,她的眉心渐渐蹙紧,唇线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胎位的情况,比预想更麻烦。
几个围观的妇人互相递着眼色,有人张了张嘴,却被老太太一记凌厉的眼刀逼得咽了回去。
她将气息深深压入胸腔,转向身旁那位年长的妇人:“劳烦您备些温水,不烫手也不凉牙的那种,再寻几块没沾过尘的软布。”
易李氏匆匆应声,从灶上铜壶里倾出滚水,又舀了半瓢缸中凉水兑匀,端着木盆疾步送回屋内。
蹲在墙根的贾张氏盯着林婉秋清癯的侧影,从鼻子里挤出气音:“不知哪个野地里钻出来的郎中,能顶什么用?照我说就该照王婆子的老法子,保大保小趁早决断,耗着才是造孽。”
聋老太太的拐杖冷不丁抽在她后腰上,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张如花,再吐一句浑话就滚出去!这是能嚼舌根的时候么?”
贾张氏揉着辣的腰肉,把柴禾摔进灶膛,火星噼啪炸响。
何雨注在院中踩着积雪转圈,旧棉鞋渗出的水渍在雪面烙出凌乱坑洼。
他攥紧冻僵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除了等,竟什么也做不了。
那女人带来的布包够用吗?能护住母亲和……那个尚未谋面的妹妹。
是的,妹妹。
来自异世的记忆碎片告诉他,此刻在腹中挣扎的小生命,该叫何雨水。
“郎中,情形如何?”
林婉秋的指尖刚从妇人肚腹移开,正用温布擦拭紧绷的皮肤,聋老太太已哑着嗓子追问。
“胎位偏了,但还能正回来。”
林婉秋抬起汗湿的额发,“需诸位搭把手。”
角落里观望的王婆子眼神变了。
她接生过四十九个婴孩,从未见过谁的手指能这般稳——像深秋芦苇梢头停驻的蜻蜓,颤也不颤。
“您吩咐。”
王婆子忽然上前半步,嗓音里掺进某种陌生的敬重。
“劳烦按住她的肩,莫让身子拧动。”
王婆子的手掌贴上产妇颤抖的肩胛,触到一片湿冷的肌肤。
林婉秋闭目凝神,再度将掌心覆上那座起伏的山丘。
缓慢的推转,像在挪动一件浸透水的陶器。
何陈氏猛然弓背,喉间挤出半声破碎的呜咽。
“娘!忍忍!就快好了!”
院里的喊声撞进门板,积雪从屋檐震落簌簌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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