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第2/2页)
要不是亲生的,早让你爹去请神婆来给你驱邪了。”
陈兰香白了他一眼。
何雨注一听,心里明白:娘这还是觉得自己可能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可他自个儿也弄不清这究竟算什么。
至于那藏在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依仗……就算真有能腾云驾雾的活神仙来了,恐怕也瞧不出什么名堂。
何雨注脸上摆出茫然神色:“您说的神婆是什么?”
“别多问。”
男人摆手,“往后有人问起,就照你先前那套话说。
要是没人问,就当没这回事,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蹲在门槛边的身影吐了口烟:“听我的。
有人问就说是老子私下教的你。
药丸子也是我弄来的,不是只吃了一颗,是连着吃了三年,每天一颗。
记牢了。”
“明白。”
少年在心里给他爹比了个手势。
这说法才站得住脚,怎么盘问都挑不出毛病。
至于那些药丸的来历——买的也好,祖上传的也罢,随便编个说法都行。
源头模糊了,任谁也没法深究。
男人那身本事总归不是白练的。
往后把通背拳学到手就是了。
女人叹了口气:“按你爹说的办吧。
娘终究是妇人,想得浅了。”
她琢磨着儿子那套说辞要是传出去,家里怕是再难安宁。
况且那小子的话她一句都不信,可不信又能怎样?还能找出别的解释么?儿子终究还是这个儿子。
男人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像是下了决心,牙关紧了紧:“这事就这么定了。
兰香,儿子现在有这本事,脑子也活络了,我看该让他知道知道家里的底细了。”
“你是一家之主,你拿主意。”
女人望向儿子。
“成,那我就说了。
柱子,今天爹说的这些话,你自己吞进肚子里,往后烂在肠子里,听清楚没?”
何大清语气沉了下来。
少年认真点头。
“唉,本来想着让你当一辈子厨子,虽说没什么大出息,好歹饿不着冻不着。
谁想到你有自己的运道,这运道还不简单。
我就跟你念叨念叨。”
“咱们何家祖上,原本是有些根基的。
老辈人在宫里有点关系,算是伺候御膳的。
后来家道败了,你爷爷托了最后那点人情,进了谭府学手艺。
再后来朝代换了,你爷爷就带着家当和我离开谭府,出来谋生路。
通背拳也是家里传下来的,本来没打算教你,只想让你学门厨艺,安安稳稳混口饭吃。
谁想到你自己有了造化,往后爹这拳法和手艺,你都接过去吧。”
“后院那老太太跟咱家什么关系?”
少年趁机问出憋了许久的疑惑,“她也姓何么?为什么总叫我孙子?”
男人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个……唉,那老太太也是个苦命人。
让你娘跟你说吧。”
陈兰香没直接开口,而是拍了拍炕沿:“柱儿,坐过来。”
少年顺从地挨着她坐下。
女人的手轻轻抚过他后脑勺:“按辈分,你该叫她一声大姑姥姥。
她是娘的亲姑姑。”
何雨注眼睛睁大了,瞳孔里跳动着好奇的光。
女人以为儿子被这消息震住了,继续道:“你这姑姥姥,确实像你爹说的,命苦。
虽说嫁进了当官的人家,可只是个外室,没儿没女。
嫁的那户人家,辫子军进城时遭了难。
你姑姥姥因为单独住在这院子里,侥幸躲过一劫。
娘早年遇上灾荒,家里活不下去了。
你姥爷知道有这门亲戚,狠了狠心把我送过来——能活命总比饿死强。
我来了以后,姑姥姥把我当亲闺女养。
起初这院里还住着不少人,后来慢慢都走了,就剩下我们娘俩。”
“那您和爹是怎么遇上的?”
少年追问。
厨房里的水还温着,陈兰香递来的那只玻璃瓶捏在手里有些滑。
何雨注把瓶子浸进锅里转了几圈,何大清站在旁边看着,灶膛里未熄尽的炭火映得他半边脸发红。
“烫它干啥?”
男人问。
“怕有脏东西。”
少年答得简短,手指试了试水温,从罐子里舀出些白色粉末。
粉末落进瓶底时扬起细微的尘,闻着有股淡淡的腥气。
他兑了热水,拧上盖子开始摇晃——手腕转动的节奏快而稳,液体在玻璃壁内撞出细密的泡沫。
何大清盯着那双手。
这不该是个半大孩子该有的架势。
他想起刚才屋里那些对话,女人红着脸讲旧事时,这小子适时岔开话头的模样。
太顺当了,顺当得让人心里发毛。
“易中海那边……”
少年忽然压低声音,眼皮没抬,依旧晃着手里渐渐匀开的乳白色液体,“会不会暗地里使绊子?”
男人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敢?”
“防着总没错。”
何雨注停下动作,把瓶子举到灯下看了看,“这些东西让娘收在稳妥处。
喂妹妹的时候避着人,有外人在场就用米汤对付。”
“还用你教?”
何大清伸手拿过瓶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玻璃壁,“上头印的全是洋文,寻常人哪弄得到?要是走漏风声,来的可就不是普通片警了。”
少年咧了咧嘴,灶火的光在他牙齿上闪了一下。”不是怕您疏忽嘛。”
“有你娘盯着呢。”
男人转身往屋里走,步子迈得重,木板地被踩得闷响,“她心细。”
奶瓶递到陈兰香手里时还温着。
女人接过,指尖在瓶身上摩挲两下,才凑到婴儿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