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顾聿深的过去 (第1/2页)
“深蓝前沿投资基金”如同一艘装备精良、目标明确的巨轮,在顾聿深这只经验丰富且冷酷无情的船长掌舵下,迅速驶入正轨,劈开资本市场的暗流与浮冰。作为名义上的联合发起人,苏清璃与顾聿深的接触,不可避免地、且日益频繁地增多。这接触不仅限于庄重肃穆的正式评审会议,更多时候,是这种猝不及防的、充满试探与无声较量的私下场合。
顾聿深似乎有意将她置于一种“沉浸式”的观察与学习环境中。有时是临时的会议通知,有时只是一个简单的内线指令,让她去总裁办公室处理一些并不紧急、甚至可做可不做的文件归档,或者,仅仅是以“旁听”的名义,坐在办公室一隅,看他如何与各方人物通话、谈判、下达指令。苏清璃心知肚明,这既是“培养”,更是近距离的、持续的审视与评估。她如同被置于高倍显微镜下的切片,每一丝纹理,每一次应激反应,都被那双洞察一切的黑眸,冷静地记录、分析。
这日午后,冬日的阳光难得热烈,却穿不透顾氏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那特殊材质的落地玻璃,只能化作一道道被精密控制的、平行的金色光柱,透过垂直的百叶窗叶片间隙,斜斜地切割进来,在光可鉴人的深灰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界限分明的光带,仿佛某种冰冷的几何图腾。空气恒温,带着新风系统过滤后的洁净与一丝极淡的、类似雪松与旧书的冷冽气息。
苏清璃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靠窗一侧的一张单人沙发上,面前的小几上摊开着数份文件。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整理、核对、标注着下周前往南方某科技园区考察所需的项目资料清单。阳光的光斑偶尔掠过她低垂的眉眼和握着钢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她刻意放轻了呼吸和动作,仿佛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融入这片昂贵的寂静之中。
办公桌后,顾聿深正在批阅文件。巨大的黑檀木桌面光洁如镜,只摆放着几份待处理的文件夹、一台处于休眠状态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杯早已冷掉的黑咖啡。他穿着质地柔软的黑色高领羊绒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和那枚造型冷硬的银色尾戒。他微微蹙着眉,目光快速扫过纸页,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在文件下方或页边空白处,落下简洁而有力的批注或签名,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富有节奏的轻响,是这寂静空间里,几乎唯一的声音来源。
气氛静谧,却并非安宁,而是一种被无形高压充斥的、令人下意识屏息的凝滞。
“嘟——嘟——”
内线电话的蜂鸣声,突兀地、尖锐地撕裂了这片沉寂。
苏清璃整理文件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随即又恢复了流畅。她没有抬头,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顾聿深翻页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眼,只是伸出左手,按下了桌角通讯器的免提键。
“顾先生,”Aaron的声音透过高质量的扬声器传来,平稳,专业,但苏清璃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强行压制的谨慎,“陆正涛先生来访,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一面,说是……关于城南‘星耀’项目那块地皮的后续开发,有些重要的‘误会’需要当面和您澄清。”
“陆正涛”三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苏清璃心头激起了细微的涟漪。陆沉舟的父亲,陆氏集团目前的掌舵人。而“星耀”项目,她略有耳闻,是前段时间在土地拍卖市场上,顾氏以近乎碾压性的价格,从志在必得的陆氏口中硬生生夺下的一块核心商业地块。当时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办公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百叶窗外,隐约传来城市高空特有的、模糊的风声。
顾聿深批阅文件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却并未投向通讯器,而是投向了窗外遥远天际那片被高楼切割过的、冷蓝色的天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但那双眼底深处,却仿佛有极寒的冰层无声凝结,散发出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淡漠。
他没有询问细节,没有表示意外,甚至连一丝被打扰的不耐都欠奉。
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冰珠坠地,带着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见。”
顿了顿,仿佛觉得这两个字还不够明确,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是纯粹的、居高临下的驱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入骨髓的厌弃:
“让他以后,都不用再来了。”
“是,顾先生。”Aaron的声音立刻响起,没有任何迟疑、劝解或确认,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指令,随即,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内重回寂静,只有方才那冰冷的“不见”二字,仿佛还在空旷的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金属般的回音。
苏清璃的心,却随着那两个字,微微一动,随即又沉了下去。顾聿深对陆正涛的态度,不仅仅是商业竞争对手之间的冷淡或敌意,那是一种近乎本能般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排斥,仿佛对方是什么需要彻底清理掉的、令人不快的污秽。这种情绪,出现在顾聿深这样惯于将一切情绪冰封、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身上,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她下意识地放慢了整理文件的速度,将一份关于陆氏集团近期公开动态、股价波动及主要项目进展的分析报告,看似无意地放在了手边最显眼的位置。这份报告是她来之前就准备好的,本意是想在合适的时机,以“学习市场分析”为名,试探顾聿深对陆家的看法。此刻,这似乎成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窗口。
她垂着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了面前的资料中,只有耳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办公桌后那个男人每一丝最细微的动静。
顾聿深似乎并未被这个小插曲过多影响,他继续批阅了几份文件,然后将钢笔随意地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向后靠进宽大舒适的高背座椅里,抬起手,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微微发胀的眉心,然后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了沙发一角安静坐着的苏清璃,以及她手边那摞文件最上方,那份印有“陆氏集团”醒目logo的报告封面。
眸光,倏地沉了沉。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咖啡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冽,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很好奇?”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小动作的笃定。
苏清璃整理文件的动作彻底停住。她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被“抓包”的、恰到好处的茫然,以及一丝努力掩饰却仍泄露出来的小小尴尬,声音放得轻而谨慎:“……只是做一些常规的市场信息收集和整理,秦教授布置的案例分析作业,需要了解主要竞争对手的动态。”
她的理由天衣无缝,将“窥探”完美包装成了“学业需求”。
顾聿深没有对她的解释发表任何看法,仿佛那根本不值得一听。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被百叶窗分割的、冰冷的城市天际线,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有些遥远,仿佛穿透了玻璃、高楼与时光的屏障,看到了某些久远的、蒙尘的、且绝不愉快的画面。
“陆家……”
他薄唇轻启,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语调平淡,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轻蔑与厌弃,仿佛在评价某种令人不齿的秽物。
“惯用伎俩,”他继续,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冰锥,带着剖析腐烂内核般的冷酷,“不过是些欺软怕硬、攀附钻营、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看着光鲜,内里早就烂透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的评价,苛刻到近乎刻毒,完全否定了整个陆氏家族的人格与商业信誉,上升到了对整个家族秉性的彻底鄙夷。
苏清璃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带着一种冰冷的兴奋与探究。她知道,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某个关键的秘密,一个关于顾聿深为何如此针对陆家、甚至可能解释他某些行为动机的源头。她没有接话,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维持着那份倾听的姿态,将自己彻底化为了一个安静的、不具威胁的容器,等待着那些或许被积压了许久的、冰冷的话语,自行流淌出来。
顾聿深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应。他更像是在对着虚空,对着那段不愉快的过往,进行一种迟来的、不屑的宣判与宣泄。
“十年前,”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缓缓地摩挲着那支冰冷的万宝龙钢笔的金属笔身,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早已尘封的故事,但苏清璃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足以冻结空气的寒芒。
“陆正涛看中了顾氏旗下一家主营精密仪器制造的子公司,规模不算大,但技术有独到之处,市场前景不错。那家公司,是我一位远房叔父在打理,他为人……有些书生意气,不擅长商场那些龌龊手段。”
顾聿深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苏清璃却仿佛能透过这平淡,看到当年那场不见血的厮杀。
“陆正涛先是试图高价收购,被我叔父拒绝。之后,便是各种下作手段齐出。伪造质检报告,买通媒体造谣生事,利用关系在供应链和客户渠道上全面施压,甚至……”他微微眯了眯眼,那寒芒更甚,“找了几个亡命之徒,去我叔父独生女放学路上‘制造’了一场意外车祸。女孩命大,只是受了惊吓和轻伤,但精神受了很大刺激。”
苏清璃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想到,陆家的手段,竟能肮脏恶毒至此。难怪顾聿深如此不齿。
“我叔父被逼得走投无路,公司濒临破产,债主堵门,女儿又因惊吓过度住院。他一时想不开,在一个雨夜,爬上了公司顶楼……”
顾聿深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苏清璃却感觉办公室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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