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问心堂开,剑修照己 (第2/2页)
“我常常想,如果我更强一点,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陈山河眼眶一红。
“我的第三个心魔,是龙椅。”
姜澈抬头,望向远处风雪。
“皇帝临死前说,我也会变成他。”
“我不信。”
“可我也怕。”
“怕有一天,天下人都喊我剑主,都说我对,我便真的以为自己永远对。”
“怕有一天,我一句话,也能让别人无辜去死。”
问心堂外,所有人都静了。
姜澈笑了笑。
“看。”
“我也怕。”
“我也会怀疑。”
“我也会有想躲起来不见人的时候。”
周不弃眼睛通红,抬头看他。
姜澈道:“所以被心魔盯上,不丢人。”
“丢人的是明知心里烂了,却不肯说。”
“明知自己怕,却装成不怕。”
“明知自己想要长生、想要被记住、想要公平,却把这些念头藏到最后,被魔罗道拿来当刀。”
他站起身,走进问心堂。
“今日起,问心堂不审罪。”
“只问心。”
“谁若觉得自己心里有魔,进来喝茶,说出来。”
“说出来以后,该疗伤疗伤,该受罚受罚。”
“若真递剑杀人,仍按律处置。”
“但在递剑之前,人间给你一个开口的地方。”
周不弃第一个走进去。
他坐到铜镜前,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终于放声大哭。
第二个,是一名剑阁弟子。
他说自己嫉妒谢听雪。
嫉妒她年纪轻轻便能与姜澈并肩,而自己练剑二十年,仍只是阵中一人。
第三个,是镇北军老卒。
他说他恨那些新议堂代表。
因为他们在殿里吵架时,他的兄弟尸骨还没完全埋完。
第四个,是万通商会账房。
他说他怕。
怕上界再来,怕钱花光,怕所有人都把商会当钱袋,最后无人记得他们也死了人。
问心堂里,茶水一壶壶换。
谢听雪记录到深夜。
她写得很慢。
因为许多话,不好落笔。
可她仍记下了。
天断崖风雪中,第一次有人不练剑、不布阵、不喊杀。
只是坐在火盆旁,说出自己心里最不体面的念头。
那一夜,魔气没有消散。
但它第一次无处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