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贼首遁逃 (第2/2页)

剩下的人陆陆续续扔下武器跪地投降，烟尘之中，跪伏在地上的人影越来越多，像田野里被风压弯的庄稼，一排一排地低了下去。
　　
　　杨逍勒住马，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传令吴天德、朱晟两位统领，让他们立刻带步兵下山，赶去南面出口增援。张佐元那边不动，继续守着北面。”
　　
　　他又转头看向卢忠，“你带一千骑兵留在这里看管俘虏。等步兵到了，把俘虏交给他们，然后来南面出口找某。”
　　
　　卢忠点头应诺。杨逍没有再停留，与郑坤率骑兵继续向通道口方向推进。
　　
　　进入那条狭窄的小道时，地面已经被踩得泥泞不堪，到处是倒下的人体和碎裂的兵器。
　　
　　越往前去，尸体越密集，空气里混着血腥和火药的气味，呼吸之间全是铁锈般的涩味，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变稠了。
　　
　　出了通道口，眼前豁然开朗，但开阔的坡地上布满了刚刚结束战斗的痕迹。
　　
　　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叛军的尸体和穿着唐军号衣的尸体混在一起。
　　
　　金州军的士兵正三三两两地在坡地上来回走动，收捡散落的兵器，把伤员抬到临时搭起的棚子里。
　　
　　整个坡地像是一个刚刚被狂风吹过的废墟，只剩下零星的人影在缓慢移动着收拾残局。
　　
　　何春带着骑兵排在路边，见杨逍出来，催马迎了上来，朝坡地一侧歪了歪头。
　　
　　杨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张仪坐在一块坡地的石块上，面色苍白，甲胄上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头盔搁在脚边，头发散乱，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像是还没有从刚才发生的事情里回过神来。
　　
　　他的副将站在他身旁，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他没有应答，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右手垂在膝边，攥着一截断了的弓弦，也没有松开。
　　
　　杨逍翻身下马，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张节帅。”
　　
　　张仪缓缓抬头看了杨逍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干裂得厉害，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某太大意了，关押起来的那个是假冒的霍存。”
　　
　　他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气：“某以为把霍存及其死党都关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就回了营帐小憩。真的霍存带着死党混在后面出来的队伍里，突然发难。通道口里面那些还没来得及交兵器的叛军也跟着动手，涌出来的叛军越来越多，某的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散了……霍存带着残部，往东边的大山里跑了。”
　　
　　杨逍转眼看了一下周边：“跑出去了多少人？”
　　
　　张仪身边的副将回答道：“禀杨节帅，卑职估算大约近两万人。”
　　
　　杨逍顺着副将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东面连绵的山影，目光收了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张节帅，霍存带进谷的时候是十万人，现在逃出去不到两万，他虽然侥幸保住性命，但也是一场惨败。”
　　
　　张仪攥着那截断弦的手微微松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杨逍语气平稳：“黄巢损失了十万精锐。还要提防李克用、河朔三镇从北面压下来，可能再也无力南下了。霍存跑就跑了，张节帅不用放在心上。”
　　
　　张仪攥着断弦的手指终于松开了，那截弓弦从他手心里滑落到脚边的泥地上。
　　
　　他站起身来，躬身拱手，声音嘶哑：“杨节帅……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