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125章 没有资格 (第1/2页)
周鸣鹤醒来时,四周安静一片。
眼前还是黑的,头上的东西沉沉地罩着,遮蔽了视线。
全身像散了架,但右手勉强能动了。
他艰难地伸手将头上的东西扯下来。
这是一个幽静的小巷子,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霉味,显然人迹罕至。
天色已经傍黑,四下更是无人。
他艰难地撑起身,发现自己的左手脱臼,腿骨疼得只是稍微一动,就扯得全身痛加剧。
周鸣鹤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会被别人套麻袋。
如果不是他想放松一下,如果不是那个地方不允许带下人而且绝对保密,他也不会单独出现在那里,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这下心中什么绮念心思都没有了,早知道想要偶尔放纵一下,得付出挨一顿的代价,他绝对不会轻易沾染。
艰难地撑起身子来,扶着墙壁,还是被伤处扯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太疼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腑。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得回府去看大夫。
但这条巷子好像无比幽长,他忍着痛,一瘸一拐,走了许久却还没看到尽头。
身体的疼痛加上心中恐慌,似乎使前路更未知起来。
如果不是疼痛让他知道这一切真实,他几乎都以为自己陷进了什么梦魇中。
一步一挪,到力气几乎耗尽时,才终于看见巷子口的光亮,听见热闹喧嚣的人声。
周鸣鹤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对普通的市井热闹那样感动和欣喜。
他加快脚步,却又一次扯动伤处,在巷子口,被地上一堆杂物一绊,整个人摔成了滚地葫芦。
已经准备收摊的小贩,那些急于回家的路人,看见巷子里滚出一个人来,有人围拢些看,有人怕惹事,行色匆匆地离开。
周鸣鹤倒在地上,上方是围成一圈的几个好奇低头的人影。
他衣着光鲜,但模样狼狈,一张脸鼻青脸肿,看不出本来面目。
终于有人凑近些问他:“这位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送我去医馆……”
他艰难地开口。
路人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有好心人动了。
被架起来时,伤处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心里升起一股狠戾。
他会查出是谁下的黑手,这个仇,他非报不可。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风寻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灰袍男子快步而来。
风御迎过来,压低声音:“主子说了,不许打扰!”
邓禹州看风寻。
风寻赶紧说:“我们是来复命的。”
风御指指书房,悄声说:“主子傍晚才回来,回来后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现在已经亥时,他还没有用晚膳,也不许任何人进去侍候。连侍候笔墨的小厮都被赶出来了。未必会见你们。”
邓禹州笃定:“主子会见我们的,他不会因私废公!”
风御摊摊手,往旁边一让。
两人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低声禀告:“主子,邓禹州风寻前来复命!”
“进!”声音暗沉嘶哑,像是风磨过沙砾。
邓禹州和风寻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这完全不是主子之前清润沉静的声音。
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
一向如清冷谪仙的裴渊亭,此时靠坐在窗前地上,身边滚落着几个空了的酒坛,他手里还拿着一个。
他手上好像受了伤,骨节处有些发青破皮。
仰头喝酒时,酒水顺着下巴淌落,洒在衣襟上。
整个人颓废,孤寂,像被人抽走了魂魄。
风寻喉结动了动,要说的话都卡在喉里。
一向严谨端方,沉肃清冷的主子,不为任何情绪所左右,冷静到像是没有感情。
此刻却墨发散乱,束发玉冠歪落在一边,几缕湿发沾在苍白的额角,眼里布满红血丝,哪里还有平时矜贵自持的气度?
听见动静,裴渊亭抬起朦胧的醉眼看过来,眼底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阴郁醉雾,眼神空洞麻木,视线涣散,好像认不出眼前的两人是谁。
风寻小心翼翼地喊:“主子!”
裴渊亭视线过了片刻才聚焦,从他脸上又移到邓禹州脸上,缓了缓,慢慢放下酒坛,让自己坐直了些:“说!”
邓禹州放下了心。
果然是他所熟悉的主子,即使颓唐消沉,在涉及公务时,还是迅速冷静。
他也收敛心神,开始汇报:“按主子指引的方向,属下带人去时,救下了王主事的妻儿。在审问中,得知他效命的人不仅想除掉自己,妻儿也差点被灭口,王主事痛哭一场之后,告诉了一个地址,那里有一本他悄悄藏起来的账薄,属下令人取来,账薄中记载着他这些年做的阴私事!”
顿了顿,他又说:“主子您一直追查的方向,终于找到突破口了。王主事十年来从一个慕僚,师爷,到如今的主事,官虽不高,接触的事还真不少。”
“继续查!”裴渊亭眸色暗沉,“还有一个人,你派人盯着。”
他从地上站起,哪怕身染酒渍,发丝散乱,脸色憔悴,仍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沉肃气场:“七年前,纪家老夫人故世,纪府有个管事在老夫人下葬后就离开纪家去乡下养老。当年谁也没有在意这个人,但现在,他有个儿子,在江南道柏林府当通判。”
邓禹州沉吟:“主子是觉得,他的儿子与八年前的北境军情被泄,粮草被扣有关?”
“不是他儿子,是他本人。”
邓禹州怔了下:“主子是怀疑……”
裴渊亭走向桌边,眼里仍是布满红血丝,整个气场却已经变了:“他原本是奴籍,儿子也不是科举入仕,却能在短短几年间成为从五品通判,还是在江南道。这并不正常。”
而纪行周的案子,与江南道有脱不开的关系。
纪行周要么就是罪有应得,要么就是大冤奇冤。
和邓禹州讨论一会儿公务后,邓禹州便告退了。
临走时,看着已经恢复冷静的裴渊亭,他悄悄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主子因何失控,但他还是熟悉的那个人,在正事面前,总能很快收敛心神。
风寻悄没声息的赶紧把地上的空酒坛收了,那个喝了一半的,他也一起打包带走。
书房里恢复了干净,人都退走,这里顿时显得空空荡荡。
裴渊亭坐在桌案前,再一次被孤寂包围。
他确实因为七年多前的事大受打击。
可他好像没有什么资格颓废,伤心难过,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独自呆坐了良久,他慢慢起身回院,换了身衣裳,便出了门。
周鸣鹤回到周府时,整个府里都吓了一跳。
鼻青脸肿,拖着手脚的样子,吓得整个府里都忙了起来。
好在府医看过,说只是一些皮外伤,至于胳膊和腿都只脱了臼,接上就好了。
但是,一个人好生生走在路上,却被无端套了麻袋殴打,这在京城地界可不寻常。
宋芷荷心疼的眼睛发红,想去扶他,又怕弄疼他,小心翼翼地问:“鹤哥哥,你报官了吗?是哪个恶贼?一定要将他抓起来狠狠惩治?敢殴打朝廷三品命官,让官府砍他的头!”
周鸣鹤神色间有一丝不自然:“算了,我也没有看清楚人,报官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宋芷荷坚持,“天子脚下,如果连鹤哥哥这样的身份都不能保证安全,五城兵马司的人是干什么的?还有那些衙门捕快也太失职了。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鹤哥哥,咱们去报官吧。我让义兄打声招呼,定将那恶贼捉拿归案。”
周鸣鹤耐心告罄:“我说了不用了!”
她提到她的义兄,是几个意思?
炫耀?还是暗含逼迫?
又或者她只是单纯的脑子转不过弯?
报官?怎么报官?
要是报官了,那官府不得询问他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怎么样被人袭击的?当时身边还有何人,可有目击者?可有怀疑对象?
他能怎么回答?
他敢说,他是去倚红袖想寻欢作乐的吗?他说他仅仅只是去听听小曲,放松一下,有人会信吗?
届时,那些藏在底下的不为人知的东西都会被翻出来。
他堂堂礼部侍郎,行为不端,还有什么脸面?
连同礼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曾经去过倚红袖的那些人,有可能一起被翻出来,那是他得罪的人就多了。
他可不认为现在大皇子会保他。
之前觉得宋芷荷体贴温柔,一切为他着想,此刻他却只有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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