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章 能全身而退吗 (第2/2页)
山道伏击、酒楼毒茶、深夜宅院的刺客,一茬接着一茬,对方手段狠绝,用的都是死士,一击不成,连个活口都不会给他留。
他身居都察院,身边有风寻一众护卫,尚且数次身陷死局。
纪池韵只是一个弱女子,身边连高手护卫都没有,又离开了京城,如果那些人盯上了她,她能全身而退吗?
一想到她可能也遭遇暗杀,会经历凶险,他的心就揪起来。
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将那些人一一清查,审出证据上报皇上。
只有彻底地摧毁了这张网,纪池韵才会安全。
他是雷霆出击,当然,这也是之前和皇帝两次密谈后的结果。
皇帝如今春秋鼎盛,大皇子十多年前就开始盯他屁股底下那个位置,私采的矿山中更有一座铁矿。
天家的父子之情本就薄弱,大皇子这和明目张胆想要造反没有区别。
裴渊亭一动手,四皇子的人也动了。
大皇子想要太子之位,四皇子这个嫡子也想要。
这个机会他自然会抓住。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龙颜大怒,大皇子一党被连根拔除。
魏国公斩首,贵妃被打入冷宫,大皇子被贬为庶民,凡是有牵连的官员和勋贵,依据罪行降官贬爵或是下狱流放斩首。
纪行周“贪墨”不知去向的七十万两白银的去向也已查明,也是大皇子一党暗中做的。
那银子都落了大皇子的口袋。
不过现在纪行周已经不在京城,他是不是已经投靠大皇子才甘心做他的钱袋子,在事发后被推出来顶罪,还是真是冤枉,暂时没有有力的证据来证明。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个月时间,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周鸣鹤吓得半死。
他之前隐秘投靠大皇子,几乎无人知晓,他做事又谨慎,这次竟然没有牵扯到他。
可他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新婚夜,他亲耳听到周轩与宋芷荷的话,又见到了那样的肮脏后,他就再也没去过宋芷荷的院子。
宋芷荷不甘心,在这三个月里,给他下了十三次药。周鸣鹤本来很谨慎,但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他内心有鬼,担忧前程,心思惶惶之下,还是有一次中招了。
两人终于滚到了一起。
宋芷荷有了身孕。
齐氏高兴得想重修祠堂,可周鸣鹤却只觉得一阵恶心。
那个孩子,是他的吗?
新婚之夜,她和周轩在一起,这之前之后,又有多少次苟且?
他不信他只一次,宋芷荷就能怀上他的孩子。
于是他更冷漠了,宋芷荷满心的不甘心和失落,转而从周轩处找安慰。
这些周鸣鹤都知道,却偏偏只能装着不知。
周府禁不起一次大丑闻了。
不然,他这个礼部尚书既管不住妻子,又管不住弟弟,不但会沦为笑柄,这个礼部侍郎也保不住。
他后悔极了,后悔不该把宋芷荷接进府,不该心生贪欲为了荣华富贵构陷纪行周,不该那样对纪池韵。
如果他如娶纪池韵时一般待她,有纪行周的提点和扶持,他的升迁之路会更平顺更稳,而且,纪池韵永远不会让他陷入如今的局面。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大皇子的势力彻底拔除后,朝中空出很多位置,皇帝开了恩科,又立了四皇子为太子,朝中的局势稳定下来。
裴渊亭向皇帝请辞。
皇帝都惊讶了,他这个外甥七年来醉心于公务,不是在处理公务,就是在处理公务的路上。
为了查朝臣贪腐,他不辞辛劳,忙碌到他这个当皇舅的,除了看到他一叠又一叠的述职奏折,也很少看到他。
现在他竟然想辞去左都御史职务?
在这个位置,就没有人比他做得更好了。
但这毕竟是亲妹的儿子,看他一脸疲惫,又想到这些年他没休息过,最后,皇帝给他批了个长假。
当天,裴渊亭就离开了京城。
他不知道纪池韵去了哪里,哪怕他一直让人在查。
但是纪池韵好像真想彻底斩断过往,她不但隐姓埋名,且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他的人去了纪行周的流放地,被告知纪池韵的确去了秦州,但只待了一个月,安顿好父母亲人后就离开了。
可他已经不愿意再等了。
他想见她,哪怕用尽一切办法!
即使前情不可续,但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只要能看着她,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也好!
光阴荏苒,两年时间弹指过。
纪池韵手中握着横跨南北的庞大商行势力,这些年从没断过扩张经营。
自她和离后把全部精力用来幕后执掌,一步步收拢商路,打通南北漕运,连通西域与内陆,绸缎、茶盐、药材、珍货各行皆有布局,商号分号遍布东夏各州府,财力雄厚,隐隐重现当年外公执掌江南商海时的鼎盛光景。
不过她吸取外祖当年风头太过,引来觊觎,差点连累整个云家的教训,一直很低调。
嘉州宗庆郡,这里现在是云生号的总舵。
从秦州回来后,虽也去别处处理生意,但更多的时间都在这里。
午后,她在宅院西侧的听雨轩内。
一身素色月白襦裙,长发松松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一支素玉簪,
一支羊毫笔握在她素白纤细的指尖,她正临着一页古帖,笔锋缓缓起落,神色安闲沉静。
两年过去,京城的过往早被她封在心底,她神色更平和,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
廊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沈离一身素色劲装,神色沉稳,立于轩外,轻轻叩了叩雕花廊柱。
晏兰舟负责京城那边的大小事宜,这边纪池韵不亲自出面的时候,都是由沈离处理。
纪池韵手腕微顿,抬眸,目光清淡平和:“什么事?”
“半个时辰前,底下暗线传来消息,云生号的信物,在渝沅分舵被人启动了。请求三日后的巳时,在望归楼见东家一面。”
纪池韵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收,羊毫笔杆在指间微微发凉。
云生号只有一枚流落在外的信物,三次被对方提条件的机会。
已经用去一次。
而拿着那信物的人,是裴渊亭。
那些误会、伤痛、恨与怨,情与仇,连同裴渊亭这个人,都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不去碰,不去想。
可这个被她刻意去遗忘的名字,竟然以这种方式,又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耳中。
血参的事,祖母的死,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刺了七年。
但是四个月前,她偶遇了给祖母留下方子的大夫,说起当年事,他歉疚不已,说当时医术不精,在方中开了一味血参,若病人真的服用,活不过一月。
后来他辗转到京城,听说那位病人故世,他愧疚至今。
她解开了那位大夫的心结,也释然了因为血参而无法释怀的心。
不过,时过境迁,一切都已过去,她只是不恨不怨而已。
她只想过平静日子,为此都远离京城了,却还是无法完全避开吗?
这里离渝沅分舵一日路程,他知道她在嘉州?
笔尖无意识重重往下一压,一道浓重墨痕直直划开工整的字迹,墨汁四下晕染开来,把好好一页字彻底毁了。
她垂眸望着那道刺目的墨痕,神情有些怔忡。
沈离轻声询问:“主子,您见吗?还是需要属下代劳?”
纪池韵缓缓松开攥紧笔杆的手指,指腹已经被冰凉的笔杆硌出一道浅浅红痕。她将那支羊毫轻轻搁在笔架上,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抬眼望向远方沉沉的天际,声音也有些缥缈:“不必!云生号从不失信于人,我自己去见他!”
裴渊亭并不知道云生号的东家是她,见一见也没有什么!
又或者,她不愿意承认,内心深处,即使不是为了不失信,她好像……也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