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章 能全身而退吗 (第1/2页)
裴渊亭像被抽走了魂。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长公主府他的院子的。
自从知道祖母做的那些事,他很强硬地将祖母送到了庵堂修行。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他会展开激烈的报复,平息心中八年来积攒的怨气。
但是这个人是他的祖母。
她算计了他,想为自己娘家的侄孙女谋一门好亲事,就算计自己的亲孙子。
然而,孝字压在头上,他什么都做不了。
能做的,只有远离。
在他做出这个决定时,东平侯很惊讶。
但在得知事情的原委后,他也只重重叹了口气。
当时他被困雪原,是儿子千里奔袭赶到战场,接手战事,稳住了北境的局面,又寻到了自己。
如果不是裴渊亭当年的千里施援,他早就死了。
而儿子为了救他,竟然在母亲的算计下失去了心中至爱。
他若是站在母亲这边,对得起儿子吗?
而且他也很确定,如果他真的保了母亲,他与怡宁长公主大概也就走到尽头了。
这件事是母亲做错了,儿子受了那么多委屈,只是将人送到家庙,已经算是仁慈。
倒是二房三房的人不满,裴渊亭冷笑一声,整个裴家的家业,都是东平侯年少参军,在战场上拼杀,一步步高升,后来又尚了公主,才封的侯爵。
与其他人没有什么关系。
这两房的人莫不是以为住到了侯府,侯府就有他们的份了?
既然他们要为祖母抱不平,侯府也容不得他们。
二房三房的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只是想博一个孝顺名声,借着母亲霸占侯府,却被扫地出门。
然而,做完这一切的裴渊亭并没有感觉到心情好受多少。
把始作俑者送走了又怎么样呢?
纪池韵已经离开京城了,天地广阔,也许此生都不复相见。
他现在的心情,比七年前纪池韵另嫁时更悲伤孤绝。
那时心中有恨意支撑,有被背叛的愤怒,有被辜负的憎恶。
但现在,只有空落,空到无处着落。
那时虽然恨意滔天,但只要他回京,他知道她在哪里,偶尔静夜之中,他会站在高处的阴影之中,远远看着周府的方向,不管是仇还是恨,或是心底最深处他不愿意承认的思念,都是有方向的。
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她走了,消失在他的眼前。
她走得多干脆,多决绝?
连雁回云雀都被她退了回来。
她不想她身边有任何关于他的人与物。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更空了。
接下来,他似乎一切如常,但是整个人都是空的,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但更冷了,不论是上朝还是在公署,周围五尺内,人群自动避让。
而且他言辞更加犀利,做事更加雷厉风行,手段更加凌厉狠绝。
百官叫苦,人人自查。
这位左都御史发了疯,可他偏又有监察百官的权利,谁也不想犯在他手里。
五天后,裴渊亭收到了一个包裹。
有人送到左都御史衙门要亲自交给他。
但御史衙门不是那么好进的,那人被堵在门口正要被赶走,恰好裴渊亭来了。
众人齐齐变色。
裴渊亭却径直走向那个人,伸出手。
当知道这个冷峻得像是像寒冰中独自待了三个月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后,那人把包裹递过来,赶紧离开。
裴渊亭提着包裹到自己公署。
打开。
里面是一本本账薄,一页页文书。
他认出那些汇总在一页页纸张中的信息分析,字迹沉凝中见娟秀,漂亮中透风骨,透着让他眼眶发热的熟悉。
他近乎贪婪的看着那些字迹,眼睛久久无法移开。
这是纪池韵亲笔所写。
看着那些字迹一遍又一遍了之后,他终于把心思沉淀下来,开始看里面的内容。
越看越是心神震动。
无关私情,无关任何他与他之间的情份。
这是一条极大的极隐秘的,也极难撼动的,只要掀开,足以在朝堂掀起动荡的线。
他在查的,她竟也在查。
她查的还不比他少多少。
他手中卷宗是从三年前他发现端倪后搜集而来,条理清晰,线索连贯,纪池韵送来的,上面记载的隐秘脉络,恰好补足了他卷宗里所有缺失的关键环节。
他脑中迅速把这些东西整合,有些线索逐渐明了起来。
纪行周“贪墨”的那七十万两不知去向的赃款;
这些年陆陆续续的无头公案;
那些巡查时不明不白病死在外面的官员;
甚至有一些商户无缘无故的倾家荡产;
一些低阶官员悄无声息的病故;
……
都是一些看起来全无关联的事,但是,所有的资料整合下来再看就不是这么回事了,那是一张相连的网,织得细细密密。
接下来的裴渊亭简直杀疯了。
他将自己所查和纪池韵留给他的消息全部整合在一起,线索更完整,所有的证据链也逐渐完善成型,他立刻就展开行动。
然后,震惊朝野的事发生了。
朝臣频频被都察院的人带走,一查一个准。
最后顺藤揪出来的大的,是大皇子。
为了顺利成为太子,十年前,大皇子与贵妃母家魏国公就已经全面布局。
他们大肆敛财,敛财的手段肆无忌惮,军饷军粮,赈灾银子,各地私采矿山,圈地圈山,用权势和手段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
像三年前的云家,原本是江南首富,就被他们用各种手段逼迫得不得不断尾求生,放弃几乎九成的生意和财富,远走云州。
首富尚且落得断家弃业、仓皇出逃的下场,那些无根无凭、无权无势的寻常殷实商户、市井百姓,更是如同蝼蚁草芥,任人宰割。
十多年来,被他们巧取豪夺、榨干家产、逼死逼逃的人家不计其数。
多少百年小户、勤恳世家,被盯上后便顷刻倾覆,悄无声息消散在世间,沦为这场权财棋局的牺牲品。
而收拢巨额不义之财后,他们便用堆积如山的金银、绝色美人、仕途许诺,四处拉拢朝臣、收买百官。
上至六部中层、朝堂言官,下至府县官吏、地方武官,但凡贪利贪权、心志不坚者,尽数被他们拖下水。
金银铺路,美色惑心,权位利诱,层层绑定,让无数官员沦为大皇子的羽翼爪牙,依附其势力,为其所用,替其遮掩罪证、奔走效力。
久而久之,朝野半数官员,皆入其网,上下串通、官官相护,彼此包庇、互为屏障,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党派势力。
不愿意依附的,或是查到一些端倪的,被他们用各种手段灭口,还把痕迹都抹平了。
不查不知道,查到后面,裴渊亭指尖彻骨发冷,脊背阵阵发凉,心底翻涌的寒意,远比这些年勘破的任何一桩贪腐大案都要深重、刺骨。
之前他巡查天下,接触过几个案子,他敏感地感觉有一个惊天阴谋正在成型。
但以为只是两桩看似意外实则是被害的人命案以及一桩圈地案。
却没想到,一路刨根溯源,竟层层剥开了一桩盘踞朝堂十年、牵扯半朝文武的惊天巨谋。
这以权敛财,以财养势,以势固党的手段,祸国殃民,步步都是人血。
十多年织出的一张笼罩朝野、密不透风的利益巨网,不知填进了多少人命。
看着那娟秀的字迹,裴渊亭心里的担忧更多了几分。
这些年,应该有很多人发现端倪去寻找证据,但那些人无一例外,最后都遭遇了大皇子和魏国公一党的毒手。
纪池韵查到这么深,这么细,她现在还好吗?
裴渊亭闭了闭眼,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过往数次凶险。
自从他着手追查,一直在暗中进行。
这三年来他经历的暗杀比以往十几年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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