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北风起于幽州 (第1/2页)
第710章北风起于幽州
北风灌进殿门，烛火压得极低，“嗤啦”一声，又爆出一朵灯花。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兵册上没动，眼睛平平地看着那道从门口灌进来的风，风里裹着雪粒子，打在金砖上“沙沙”地响，像有人拿细砂纸在磨一块铁板。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
“十万铁骑东进幽州——”
“幽州。”
他两根手指把那封火漆急报从传令兵手里接过来，“唰”地展开，纸页在风里抖，“沙沙”地响，两只眼睛扫过“东进”“幽州”四个字，眉头拧了一下，像一把被人折了一下的铁尺子。
“有意思。”
“拓跋雄飞在苍狼隘刚折了十万，粮草辎重烧了个精光，回去才几天？”
“这就又凑出十万人了？”
扇骨在掌心又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那两道光像两把极细的小刀子，直直地钉在急报上。
“不对。”
“这不是拓跋雄飞的兵。”
“这是大燕主战派那帮人的兵——”
“拓跋雄飞主和，要议和，要献城。”
“主战派不干，觉得丢了脸，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觉得，正面打不赢，就换个方向打。”
“苍狼隘在西，他们就往东——”
“趁汉军刚打完一仗，人困马乏，去抢幽州。”
郭嘉两根手指按在地图上，指尖从苍狼隘的位置一路往东碾，“沙沙”地划过千里荒原，划过戈壁，划过一片被人标注成灰褐色的空白区域。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幽州以西，是千里荒原。”
“千里荒原，没有水，没有草，没有人烟，风能刮走一头牛。”
“十万铁骑横穿千里荒原——”
“人要喝水，马要吃草。”
“他们拿什么补给？”
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光亮了两分。
“大燕想趁我们疲惫，夺幽州。”
“可他们的补给线，要横穿千里荒原。”
“这条线，比他们的命还长。”
“他们以为这是奇袭——”
“其实这是千里送人头。”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一下，“笃”，声音平平稳稳，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走时。
“说下去。”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像一个棋手看到了一步妙棋，还没落子，指头已经在棋盘上比划了。
“千里荒原，断水断草——”
“我们不跟他们打。”
“我们等。”
“等他们自己走死。”
“但光等不够。”
“得有人在幽州顶住，别让他们真的冲进来。”
“还要有人断他们的水源草场——”
“把千里荒原，变成一个干干净净的口袋。”
“张翼德。”
“领六万步骑，镇幽州。”
“不与大燕前锋接战。”
“坚壁清野。”
“断其沿途水源草场。”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光“噗”地一下窜起来两寸。
“坚壁清野——”
“好。”
“大燕骑兵，来去如风，最怕的就是没地方补给。”
“把水源填了，把草场烧了，把沿途的牧户迁走——”
“千里荒原就成了一片死地。”
“他们冲进幽州，喝不上水，喂不了马——”
“十万铁骑，就变成十万条脱水的鱼。”
陆怀瑾两根手指继续在地图上划，指腹碾过幽州以西那几个标注着小圆圈的位置，“沙沙”地响。
“黄忠。”
“弓弩营两万，随张翼德北上。”
“幽州城头、关隘两侧，全部架弩。”
“他们冲不进来。”
“但要防他们狗急跳墙。”
郭嘉点点头，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
“再调马钧新铸的火炮二十门，北运。”
陆怀瑾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稳稳，像一枚被放上棋盘的棋子，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有了火炮，幽州城就是铁桶。”
“别说十万铁骑，就是来二十万——”
“也得在城下磕掉满嘴牙。”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一下，“笃”，转头看了云浅浅一眼。
云浅浅两只手拢在腹前，端端正正地站在御案侧面，一根银簪斜斜地插在乌发里，在烛光里闪了一下，像一滴被人滴在黑绸上的水银。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像拨了一串算盘珠子——“嗒”。
“钱粮的事，我来。”
“六万步骑北上，加两万弓弩手，再加火炮二十门，还有炮弹火药——”
“人吃马嚼，一进幽州就是个无底洞。”
“五日之内，我要筹措军粮十五万石，北运。”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瞪大了。
“十五万石——”
“五日？”
“从哪来？”
云浅浅两根手指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唰”地展开，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一行一行，像被人用尺子画出来的格子。
“长安三仓，调七万。”
“河东李元朗那边，用兵册换的两万石，原路退回幽州。”
“云家商行在青州、冀州的存粮，调六万。”
“三路并进，五日之内，十五万石到幽州。”
她说到这，两根手指翻过一页，纸页“沙沙”地响了一下。
“沿途商号的草料站点——”
“加密布设。”
“原来是一站三天的量，现在改成一站一天的量。”
“站点数量翻三倍，从原来的十二个，增加到三十六个。”
“每一站备足一日的草料和清水，用完就往前递，像一条被人传下去的水。”
“北边风大，路不好走，车队走得慢——”
“站点加密，就是让每一站都短，每一站都轻，马不停蹄，接力转运。”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
“三十六个站点，一天一站——”
“千里补给线上多了一条命脉。”
当天夜里，命令就传出去了。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那道调兵虎符上，指腹碾过符面上的虎纹，铜面粗粝，指印浅浅一个，像一枚落定的棋子还没收手。
“调张翼德——”
“领六万步骑，即刻开拔。”
“黄忠弓弩营两万，随行。”
“马钧火炮二十门，连夜装车。”
虎符递出去的时候，殿门外的北风“呜呜”地叫着，像一头被人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卷着雪粒子，直直地扑向南方。
张翼德接令的时候，正在擦刀。
那把刀三尺七寸，刀背厚实，刀刃薄得像一片被人吹出来的冰凌子，被他两根手指拈着抹布，“嚓嚓嚓”地擦，声音又脆又密，像有人拿砂纸在磨一块铁板。
“幽州？”
他把刀“唰”地一声插回鞘里，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铛，声音又粗又重，像有人拿锤子敲一口铁钟。
“大燕那帮兔崽子——”
“正面打不过我们，就从北边绕？”
“老子正愁刀没开荤。”
亲兵在旁边躬着身子，两只手捧着令旗，不敢抬头。
张翼德两根手指把令旗拿过来，“啪”地一声攥在掌心，指节收紧，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六万步骑——”
“传令，半个时辰后开拔。”
“马裹蹄，人衔枚，不打火把。”
“天亮前，必须过飞狐道。”
半个时辰后，六万步骑从长安北门鱼贯而出，人衔枚，马裹蹄，黑压压的一片，像一条被人从城门里挤出来的铁河，“轰隆隆”地往北碾。
黄忠的弓弩营两万人紧随其后，弓弩背在肩上，箭矢装在箭囊里，一囊一囊，鼓鼓囊囊的，像被人绑在背上的柴火垛。
火炮二十门，装在骡马车上，铁轮子碾在冻硬的土路上，“咕噜噜”地响，像二十头被人赶出栏的老牛，走得不快，但稳，一步是一步，一步压着一步。
云浅浅那边，钱粮调度同时开跑。
五日。
十五万石军粮。
从长安、河东、青州、冀州四地同时调集，装在骡马车上，“咕噜噜”地沿着官道往北送，车轮碾在冻硬的路面上，“咔嚓咔嚓”地响，像有人在赶夜路。
沿途商号的草料站点，从原来的十二个，加密到三十六个，一个接一个，像被人沿着官道插上去的标尺，一里一格，一格一站，每一站备足一日的草料和清水，用完就往前递。
运粮的车队走一段，换一拨人赶车，卸一批草料，装一批清水，继续往前走。
“咕噜噜”地，像一条被人传下去的水，从南一直流到北，中间不断流。
五日后。
十五万石军粮，全部到位。
幽州城头，旌旗猎猎，“啪啪”地响，像被人举在风里的黑铁片。
张翼德勒马立在城头，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铛，看着城外那条通往千里荒原的官道，官道上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雪粒子，“沙沙”地响，像有人拿细砂纸在磨一块铁板。
他把令旗往城垛上一插，“咚”地一声，木杆砸在砖石上，声音又闷又重。
“传令下去。”
“城外三十里，所有水井，填了。”
“所有草场，烧了。”
“所有牧户，迁进城来。”
“一滴水，一根草，都不留给大燕人。”
亲兵领命跑了，靴底踩在城砖上，“哒哒哒”地响，像一台被踩到底的风箱。
三十里内的水井，一口一口地填了，石头砸下去，“咚咚咚”地响，像有人拿锤子在砸钉子。
三十里内的草场，一片一片地烧了，火苗子窜起来，“呼——”地一声，把半个夜空都照亮了，浓烟滚滚，“咕噜咕噜”地往天上翻，像一根一根被人从地底下拔出来的黑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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