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5章 旧楼惊魂 (第2/2页)
他转过身,从墙角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递向谢依兰:“这是青霜剑谱的抄本。真正的原本在你师叔手里。当年门主预感到大祸临头,把剑谱拆成三份,门主夫人和你师叔各带一份逃走,第三份留在门中,被我藏在祠堂地基里。许又开只抢到了空盒子。”
谢依兰双手接过油布包裹。包裹不重,但她的手在抖。
“师叔在哪里?”
陈伯的眼神暗了一下:“你师叔……三个月前找到了我。他在查许又开,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我们约好三天前在这里碰面,他没来。”
楼明之的心沉了下去。
门外,楼道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很轻,像什么东西碰到了铁皮柜。谢依兰反应极快,一把将油布包裹塞进卫衣里,同时手里的手机电筒灭了。黑暗里,她伸手按住楼明之的胳膊,在他手背上快速点了两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两下,有外人。
楼明之屏住呼吸。雨声里混杂着另一种声音,一种比雨点更沉、更规律的声响。那是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
有人在往上走。
脚步声很轻,但走得很快,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长。这种步频楼明之太熟悉了,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走出这种节奏。而且不止一个人。他听见了第二个脚步,第三个。至少三个人,从楼下包抄上来。
陈伯的脸在黑暗中白得像一张纸。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许又开。
楼明之迅速扫视这间屋子。窗户——六楼,外面是雨夜,没有逃生绳降设备。门——唯一的出口,正对着楼梯口,来人正在往上。屋里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子,满墙的照片和剪报,一个铁皮箱,没有第二个出口。
绝境。
谢依兰靠到他身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气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皮肤上:“窗户后面有没有遮挡?”
楼明之想起上楼时从外面看到的景象,六楼右边窗户外面……他飞快地回忆,想起那盆绿植,想起玻璃的反射,想起窗户旁边有一截突出的水泥檐。他点了点头。
脚步声停在了五楼半的转角处。黑暗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温和,醇厚,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从容。
“陈世伯。楼队长。谢小姐。三位都在,省得我一个个找。”
许又开。
楼明之的手伸进兜里,握住了那枚青铜令牌。令牌的表面忽然烫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想起令牌背面那幅地图,想起地图上标注的暗道入口。入口在哪里?令牌上的图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每条线、每个标记都清晰起来。地图上那个点,在整栋楼的中心位置,是——
楼明之低头看向脚下的水泥地面。
这栋楼有地下室。
“三位不说话,那我上来说。”许又开的声音里带着笑,那种笑像一杯温水里泡着刀片,“我这人最讲道理,从不勉强别人。但有些东西在你们手上,我不太放心。比如……陈世伯藏了二十年的那本剑谱抄本。”
楼明之把令牌贴在掌心里,用只有谢依兰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三个字:“下面有路。”
谢依兰没有犹豫。她一把拽起陈伯的胳膊,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往门口一甩。一道银光闪过,门口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一枚银针钉在了门框上,针尾颤动着。那是她的独门暗器,示警用的。
许又开的脚步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楼明之已经蹲下来,双手按在地板上,令牌的尖端插入地板缝隙里。水泥地面传来一声细微的震颤,像是很久没有被人触碰过的机关,发出了一声沧桑的叹息。地板中间那几块水泥砖无声地向下沉了半寸,然后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黑洞洞的竖井。
“跳。”楼明之的声音极快,“绳子在墙上。”
谢依兰先推陈伯下去,老人瘦小的身体消失在黑暗里。然后她转头看楼明之,目光在暗处亮得吓人:“你呢?”
“我断后。下去之后往左走,暗道通到楼后排水渠。”
谢依兰看了他一秒,没有废话,纵身跃入洞口。她的身影轻盈得像一片叶子,转瞬就被黑暗吞没。
楼明之转过身,面对门口。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门外的人。许又开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微笑。他身后跟着三个人,身形健硕,手里提着黑色的棍状物。
“楼队长,”许又开跨进门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落在楼明之脸上,“你这是何必呢。”
楼明之站在竖井的洞口前,背对着黑暗,面朝着许又开。他手里握着那枚令牌,令牌表面金光隐现。他忽然笑了。
“许先生,”他说,“你找了二十年的青霜剑谱,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找不到吗?”
许又开的脚步顿住了。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楼明之把令牌举到面前,令牌上“青霜”二字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的青光。他退后一步,身体向后仰去,坠入竖井。坠落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许又开冲上来的脚步声,听见有人喊“抓住他”,听见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然后他看见了。竖井的墙壁上刻满了青霜门的秘纹,那些纹路在令牌的青光照耀下亮了起来,整条竖井变成了一条发光的甬道。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青霜门历代门主留下的遗训。最上面一行字最大,刻得最深,像是什么人在紧急时刻仓促刻下的。
楼明之只来得及看一眼,就落到了底。他摔在松软的泥土上,滚了两圈,被谢依兰一把拽住。她架着他,在黑暗中拼命往左跑。身后,竖井上方传来许又开的声音,那个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怒意。
“封住出口!他们跑不远!”
但楼明之知道,他们追不上来了。因为竖井的墙壁正在合拢,青霜门的秘纹启动了最后的机关。整条甬道的两侧石壁缓缓向中间挤压,将许又开的人挡在了上面。
他们跑出了大约五十步,头顶出现了一道裂缝,雨从裂缝里灌下来。谢依兰拉着楼明之往上爬,泥土湿滑,她一只手拽着陈伯,一只手拉着楼明之,三个人像三条泥鳅一样从裂缝里拱了出来。
外面是楼后的荒坡。雨还在下。整栋楼在他们身后轰然震动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陈伯瘫在泥地里,怀里抱着那本剑谱抄本,老泪纵横。谢依兰跪在雨里,浑身泥泞,大口大口地喘气。楼明之仰面躺在湿透的野草上,雨点打在他脸上,冰凉而密集。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枚令牌。令牌上的青光已经消失了,但令牌表面多了一行小字。那是刚才在竖井里刻上去的——恩师的笔迹,像是早就刻好了,只等着有人带着令牌来触发。
那行字是:“许又开不是主谋。找买卡特。”
楼明之攥紧令牌,雨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他望着头顶漆黑的夜空,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许又开只是台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执棋者,还藏在更深的暗处。而买卡特——那个地下皇神,那个搅动风云又立场成谜的人——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许又开要多得多。
谢依兰爬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在他脸上。
“活着吗?”
“活着。”
“剑谱抄本拿到了。”
“嗯。”
“陈伯也活着。”
“嗯。”
谢依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楼明之在雨夜里忽然笑了的话:“那你欠我一顿热乎的。镇江锅盖面,加两块肴肉。”
楼明之躺在泥地里,笑出了声。笑声在雨夜里荡开,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潭。远处的旧楼在雨幕中沉默地矗立着,六楼那扇窗户的灯已经灭了。但楼明之知道,这栋楼里藏着的东西,比陈伯藏了二十年的剑谱抄本要多得多。
青霜门的秘密,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而许又开今天亲自现身,说明他慌了。一个慌了的人,会犯更多的错。
楼明之翻身坐起来,把令牌放进口袋。他伸手拉起谢依兰,又扶起陈伯。三个人站在雨里,浑身泥泞,狼狈到了极点,但陈伯怀里那本剑谱抄本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一滴水都没渗进去。
“走。”楼明之说,“找个地方吃面。”
雨还在下。三个人踩着泥泞的荒坡往城里走,身后的旧楼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暂时闭上了眼睛。但楼明之知道,它还会再睁开的。而到了那一天,他要让许又开和许又开背后的人,把二十年前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雨夜里,青铜令牌在他胸口微微发烫。那行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
“许又开不是主谋。找买卡特。”
买卡特。地下皇神。你到底,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