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祸起萧墙啊Bro！ (第1/2页)
四月上旬。
此时的华盛顿，正处于一年一度最矫情的季节。
波托马克河畔潮汐湖边的三千株吉野樱开得像是一团团不要钱的粉红棉花糖，把杰斐逊纪念堂衬托得宛如一张廉价的旅游明信片。
微风一吹，花瓣混着春季特有的柳絮与花粉漫天飞舞，让半个哥伦比亚特区的政客们一边打着震天响的喷嚏，一边还得在镜头前保持盎格鲁-撒克逊精英那副悲天悯人的微笑。
然而，在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白宫西翼的国家安全顾问的办公室里，却闻不到半点花的香气。
这段日子以来，总捅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也就是全米利坚乃至全地球防务与外交神经中枢的头号包工头.....罗伯特·盖茨先生，过得非常紧张。
如果把白宫比作一家上市公司，那么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总捅就是那个终于熬死了竞争对手，正准备躺在功劳簿上享受垄断分红的董事长。
作为老布历经千辛万苦成功继续手拿龙头棍后的第二任期核心班底支柱，盖茨在今年迎来了自己坐镇白宫西翼角落实体办公室的第一个完整工作年度。
在历史书的宏大叙事里，这一年或许会是冷战铁幕彻底生锈，后冷战时代全球战略大调整的关键十字路口。
但在盖茨每天早上七点半摆在案头的日程表里，这就是一团连上帝看了都要连夜买站票逃跑的乱麻。
作为老布“新世界秩序”总纲领的头号执行人，盖茨今年原定的全年议程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七大核心板块。
按照华盛顿过去四十年形成的冷战肌肉记忆，这七块肥肉的重心高度集中在欧洲、中东以及传统的核安全领域；
至于什么汇率、贸易、华尔街的金钱游戏，那在国安委的眼里纯粹是财政部那帮账房先生牵头的边缘议题，国安委平时最多只做一点外围的情报配合，在权力的天平上连二两重都占不到。
在这七座大山里，首当其冲压得盖茨连觉都睡不踏实的，便是牵头制定《米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
在华盛顿的官场潜规则里，这份报告绝不仅仅是一叠用来垫桌脚的公文。
它是国家安全顾问年度工作的核心图腾，更是定义老布政府第二任期“后冷战大战略”的纲领性圣经。
按照白宫的时间表，三月到六月必须完成草案撰写，下半年经过总捅签字画押后，就要敲锣打鼓地向全世界正式发布。
报告的框架其实早就搭好了，沿用的是共和党保守派最擅长的现实主义老黄历，三大支柱稳得像三根罗马柱：军事优势巩固、全球民主扩展、自由贸易体系推进。
盖茨原本是抱着极大的野心来搞这份报告的。
他想得很美：只要能把这份报告写得气势恢宏、高屋建瓴，他罗伯特·盖茨就能洗刷掉早年在兰利当万年副手的阴暗特务气息，摇身一变，成为比肩基辛格与布热津斯基的‘后冷战战略总S计师’，在共和党内奠定自己不可撼动的理论教父地位，甚至为几年后的大选攒下硬核的政治资本。
理想丰满得像《花花公子》的封面女郎，现实却骨感得像索马里的难民。
因为当盖茨真正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他绝望地发现国安委手底下这群顶着哈佛、耶鲁、普林斯顿博士头衔的所谓战略精英，在他眼里，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是只会浪费纳税人粮食的垃圾！
这帮长着常春藤大脑袋的书呆子，写起报告来除了会堆砌“范式转移”、“地缘结构性张力”、“多边主义制度化”这种连鬼都听不懂的学术黑话之外，连一份能看懂的行动时间表都排不出来！
让他们写北约东扩的沙盘推演，他们能给你交上来一篇五万字的《论斯拉夫民族的东正教情结》；让他们评估中东局势，他们能从十字军东征一直扯到奥斯曼帝国的税收制度！
法克Off！
不止一次，当盖茨在深夜十一点看着桌上那一摞摞狗屁不通的初稿时，他的血压都会飙升到160，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在兰利总部第七层时的幸福时光......
那时候，无论多么复杂的烂摊子，只要他按下内线电话叫一声“陆”，
啪的一声，很快啊....
一份逻辑严密如瑞士钟表，连标点符号都透着杀气的完美执行方案就会摆在他的桌面上。
有时候，盖茨甚至产生荒谬的冲动......把陆深叫到白宫地来，拿着皮鞭狠狠调教一下自己手底下这帮连给陆深提鞋都不配的废物！
但……
盖茨每每只能把一口老血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化作一声绵长而萧索的叹息。
……
但最终，实在被折磨得快要神经衰弱的盖茨先生，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真香定律的召唤，借着私人叙旧的名义，一通电话把他的前任最佳下属，现任兰利实际掌权人陆深同学，请到了自己位于波托马克河畔麦克莱恩高尚社区的私人宅邸里。
为了体现老领导对老部下的慈爱，盖茨甚至提前一天给太太下了命令，让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整出了一桌丰盛的德克萨斯风味大餐。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政治焦虑是一顿高碳水加高蛋白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加两瓶红酒。
晚上八点半，餐厅里的杯盘狼藉已经被盖茨太太温柔地收拾了下去。
两位在华盛顿情报与安全界跺一跺脚就能让半个地球抖三抖的大人物，挺着微微发胀的肚皮，晃晃悠悠地转战到了二楼的私人书房。
书房的门刚一合上，平日里在电视镜头前总是西装革履，眼神锐利如鹰的米国国家安全顾问阁下，便彻底卸下了所有的偶像包袱。
他扯掉脖子上的斜纹真丝领带，随手甩在地球仪上，整个人像是一滩被抽掉了骨头的肥猫，毫无形象地瘫倒在了那张宽大的深棕色牛皮沙发里。
两瓶赤霞珠下肚，酒精顺着毛细血管爬上了这位老特务的脸庞，让他那张原本严肃的国字脸泛起了一层猪肝般的微醺红晕。
盖茨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石膏雕花，
“陆……白宫西翼那地方，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儿……”
而在他对面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陆深的表现则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作反客为主。
这位年轻的兰利副局长比主人还要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早就脱掉了西装外套，亚麻衬衫的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整个人以一种比盖茨还要散漫的葛优瘫姿势窝在沙发里，两条长腿更是嚣张地直接架在了盖茨平时用来放绝密简报的胡桃木脚凳上。
东大有句古话....饭后一根烟，快活赛神仙。
哪怕是在米利坚合众国的国家安全顾问家里，这个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依然有效。
陆深熟练地摸出火机，咔哒一声点着了一支香烟。
他深吸了一口，任由混合着红酒醇香与尼古丁焦油味的青白色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在昏黄的落地灯光下织成了一片朦胧的雾霭。
隔着这层袅袅升腾的烟雾，盖茨眯起有些发花的眼睛，看着对面陆深那张在烟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然从容得让人牙痒痒的面孔。
老官僚的通病在这一刻借着酒劲彻底发作了........越是在顺风顺水的时候越想搞宏大叙事，而一旦遇到真正的硬骨头和繁琐到极点的执行泥潭，骨子里那种想要退缩，想要找个替死鬼顶上去的动摇与疲态，便怎么都藏不住了。
“你看啊，陆，我给你掰着手指头算算我今年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盖茨伸出略显浮肿的右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语气里满是怨妇般的愁绪，
“推进北约东扩正式启动谈判。
这事虽然动静大，但有你在兰利盯着东欧那帮墙头草的情报网，暗地里给波兰和捷克那帮政客塞胡萝卜和大棒，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车臣战争的应对与对俄战略调整。叶利钦那个老酒鬼虽然在格罗兹尼打得灰头土脸，但只要咱们攥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贷款阀门，莫斯科就翻不了天，这也出不了大乱子；”
“可你再往下看！
中东秩序巩固与和平进程推进！
我一方面得每天盯着五角大楼和联合国，维持对伊拉克的严厉制裁与武器核查，死死按住阿萨姆的复兴势头，替总捅巩固海湾战争的胜利果实；
另一方面，我还得像个怨妇一样去调解阿拉法特和拉宾那两个倔驴，推进巴勒斯坦第二阶段自治谈判，总捅下了死命令，力争1995年底必须达成框架协议，要把中东和平打造成‘新世界秩序’的橱窗样板！”
盖茨越说越来气，端起手边的威士忌杯子灌了一口冰水，喘着粗气继续数落，
“这还不算完！
核不扩散与全球反恐体系升级；跟国会山金里奇那帮疯狗打嘴仗、搞防务预算协调；配合鲁宾的财政部，去给去年底墨西哥比索危机擦屁股，维持所谓的全球金融稳定……”
盖茨把水杯重重地往茶几上一顿，双手抓了抓自己本就不算富裕的头发，
“妈的，这些破事，你单独拎出来哪一件，我在兰利干了二十多年，都能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可现在它们像是橄榄球达阵样全凑到一块了！
每天从早到晚，十七八个专案组的负责人像苍蝇一样围着我嗡嗡叫，我连上厕所看份报纸的时间都没有！
焦头烂额，真他妈的是焦头烂额！”
……
听着自家前老板这番毫无形象的吐槽，陆深在烟雾后面微微挑了挑眉。
他了解罗伯特·盖茨。
作为典型的冷战技术官僚，盖茨有着极佳的执行力，敏锐的政治嗅觉以及见风使舵的生存智慧；但他唯独缺少一样东西........那种真正顶级政治家在面对历史无人区时，敢于掀翻旧棋盘，自己画一条新赛道的枭雄魄力。
每当各种琐碎的行政事务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时候，这位老上司就会本能地陷入文牍主义的泥潭里，只顾着低头捡芝麻，却忘了自己当初进白宫到底是为了偷哪个大西瓜。
看来，作为贴心小棉袄的陆副局长，又到了给老领导打一针强效肾上腺素的时候了。
陆深没有去接盖茨关于伊拉克或者北约的牢骚。
他轻轻弹了弹指间的烟灰，换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像是在酒吧里跟朋友聊人生一般，轻声问道，
“老板，先别想你办公桌上那堆废纸了。
我问你个题外话....你觉得，在现在这个的米利坚社会里，一个手里没矿、家里没参议员亲戚的普通人，想要往上爬，想要翻身改命的机会，还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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